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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丙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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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阴谋自然瓦解。

宫闱看似平静如常,但几方势力暗中较着劲,连风都紧绷着。

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监督那老人的村子里再无消息,那道士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眼看着临近丙午日,侍卫汇报称那老人病了,询问六殿下可要干预?

张玉庄沉思片刻后道:“去请医师。”

侍卫领命而去,不久后却带来了更加严重的消息。

“殿下,太医去看过了,说老人病得很重,怕是……”

*

马车在夜里飞驰,张玉庄乔装打扮坐在里面,他不断地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他至今没和那道士交过手,这老人是唯一的线索,有些话,他一定要去当面问。

推开老人家的门,屋内昏暗,药气浓厚,一盏微灯闪烁摇曳。

床上老人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已是命悬一线的样子,他察觉到门口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来。双目浑浊。

“你也是,来,来找他的吗?”

张玉庄走近,轻声问:“你说的那个‘他’叫什么名字?”

似是感到自己快要灯枯油尽,所以老人不再多问这些人为何来家里,虚弱地说:“那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发现他时,浑身是血。”

张玉庄没有出声催促,静静等他说完。

老人咳嗽几声,才继续说:“我不忍心看他就那样死在路边,就把他带了回来,他,那孩子醒来后,狼吞虎咽吃了很多东西。”

“你。”老人喘不上气,缓了半天,他想撑起身子,但手脚都没有力气。

张玉庄见状,伸手将他扶了起来。

“你若是见到他,替我,告诉他,莫要再拼命给我送那些金银,让他好……”

最后几个字被淹没在门外喧嚣里。

先是叮呤咣啷一阵砸,而后侍卫急呼:“你是谁?站住!”

来人没有说话,随之打斗声起,张玉庄顾不得多想,立即冲出门外。

借着月光,他瞧清了在人群缠斗之中的那个黑影。

他一身宽大黑袍,双眼似寒刃,狠戾地盯着每一个持剑靠近他的人。

在看到张玉庄从屋内冲出来那一瞬,眼中恨意瞬时铺天盖地。

他嘶哑地质问:“你对他做了什么!”

张玉庄不做回答,缓缓拔出腰间佩剑,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那人。

侍卫们直到六殿下在司天台上每日练剑修行,但平时见他向来都是端庄冷峻的模样,哪里见过他真刀实枪上阵。

他们刚想出声提醒殿下小心,但很快就发现完全没有他们插话的余地。

黑袍人双手在空中虚虚画了一道,随即便有黑气从他掌心呼啸而出!四有生命一般冲向张玉庄面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紫光。

周身空气骤然变冷,分明是初夏时节,但仍然让人觉得寒意直侵入骨。

张玉庄眼疾手快,长剑横扫,剑气如虹,将冲天黑气生生劈断。

两人瞬间交手,刀光剑影绞着诡异妖气。黑袍人动作迅速,招招奔着命门,对比之下张玉庄却稍有留手。

——他还要留他一命来问话。

“借星。”打斗之间,张玉庄低声念诀,左手凭空画符引力上剑,顿时自他指尖涌出无色光芒。“聚灵!”

他口诵法诀,持剑刺去。

黑袍人连忙后退撤身,但躲避不急,手臂还是被剑光擦破。

他怒极大吼,双手合十,低声念了几句,身体便开始急速变大,撑破了衣袍。原本人形的轮廓逐渐扭曲变形,随着咔嚓作响的骨骼错位声,他身体瞬时拔高到三丈有余。

月光之下,妖影撼天,他背后有双巨大蝠翼,随着怒吼而晃动,他高高扬起爪子,携着妖力拍打下来。

“今日!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张玉庄眸光一寒,闪身错开那劈天一掌,那块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尘土飞扬。

妖怪眼瞧一击不成,立时就要再次发难,未料手臂却忽地悬停至半空。

待尘土落地,他才看见是自己刚才受伤之处居然被几根极细的金线拉扯着,而这些金线的另一端,就握在张玉庄手里。

张玉庄猛地收力,那些细如发丝的金线瞬间绷直,竟爆发出惊人力量,将庞大妖身硬生生拉得踉跄不稳。

那怪物赤红双目瞪过来,又怒又惊,似是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竟有如此手段。

他怒吼着试图挣脱,但那金线却越缠越紧,铺展开来,勒进他血肉之中。

张玉庄持剑纵身,利落干净地斩断妖怪手足,最后将剑尖悬停于他眉心前半寸位置。

尘埃小心翼翼避开,月光下六皇子眸光泛寒,身不染尘。

“现在,我有话要问你。”

妖怪面容上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为什么费劲心思要杀宁恙?”张玉庄沉声问,“还要大费周章去找皇后?”

“他之前在道场,我进不去,之后我妖力见竭,只能等到大凶之日吸取邪力。”妖怪回答得很快。

“为什么是他?”

妖怪听到这个问题,沉默片刻才开口:“因为他不死,我活不了。”他的声音沙哑,若不细听,几乎难以分辨他在说什么。

张玉庄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妖怪苦笑一声,却问:“能不能放我进去看看他?”

他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恳求:“求你,让我进去看看他,就一眼。”

“你夺我那么久,现在出现就为了看他?”张玉庄质疑道。

“他……对我好。”妖怪低声说。

“在说什么?”张玉庄没有听清。

“只有他对我好过,如今他要走了,我无论如何要来看他一眼。”

妖怪眼里盛着不该出现的真诚,张玉庄只问:“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妖怪说:“因为他愿意对我好,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我好,他给我吃的,他不害怕我。”

张玉庄正要继续追问,前去屋里探查的侍卫折返回来,低声禀报:“殿下,那位老人刚刚咽气了。”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院子里炸开。

妖怪身体猛地一颤,眼中迅速升腾起怒火,他瞪向张玉庄,像是恨不得立时将他生吞活剥。

张玉庄自然感受到了这些杀意,冷声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但妖怪似乎已经失去理智,哪里听得进去劝阻,那些束缚在身的金线因剧烈动作而深深勒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后一声,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鲜血滴落在地。

沉溺于感情的妖怪,为了活下去而谋害无辜,又为了报恩而死于自残。

张玉庄站在妖怪的尸体旁,默了许久。

离开前吩咐:“把老人好生安葬。”

*

又是几天安生日子,因为杀了那个妖怪,张玉庄放松了些拘束,允许宁恙和外界有点接触,他可以通过侍卫来要些东西。

甚至,他还会往外递出来些小玩意。

只是每次都附带纸条一张,或是自我反省,或是撒泼,总归就为了让张玉庄把自己放出去。

但从未有过回信。

没几天,他又提出想要一块玉来雕花,说是无聊想打发时间。

他最后一次递纸条来,说:你要是再不放我出去,我真的会很生气。

张玉庄依旧没给回信,隔天,他递了一把扇子,由侍卫送过来。

扇子侧面只写了一句:君留高崖听山雨,我往人间卖杏花。

其中决绝之意显于表面。

张玉庄稍有动容,但还是不给回信。

距离那一天,只剩三天了。

这段时间里,侍卫回禀,说是皇后近来十分暴躁,经常乱发脾气,甚至对身边宫侍大打出手。

想来,她这般也是因为临近日子,却找不着那道士。

为保万一,张玉庄面见皇帝,以皇后身体欠佳为由,希望能加派人手看护皇后住所。

他开始数着时辰,希望一切都能在那天安然度过。

真的到了那一天,皇宫内外却是前所未有的安静。

张玉庄自清晨开始就坐在监正殿中,一句话不说,动也不动。

以至于司天台上下都感到了一种莫名压力。

他派出暗哨不断地传回各处消息,但似乎所有都很平静。

直到傍晚时分,一个侍卫匆忙跑来,神色慌张地报告:“殿下!太子出事了!”

张玉庄心中一紧,立即追问详情。

侍卫继续道:“早些时候皇后娘娘突然说身上不舒服,甚至吐了好几口血,太子殿下得知消息后动身去探望。”

“但是皇后娘娘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发疯了一样,大喊说眼前的太子不是她的儿子,说话间就要把太子往外赶。”

“推搡之间,皇后娘娘不知从哪拿出一把匕首,竟然刺向了太子!”

似乎侍卫自己都难以接受这个事情,他们谁不知道自家殿下平日里和太子感情甚笃。

便仔细着语气说:“陛下才听了这个消息,没来得及做什么指令就晕了过去。如今满宫上下,没有谁可以发指令了。”

“立即封锁皇后宫殿!”张玉庄猛地起身,快步走了一段,又急急停下,望归星殿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再调一队人手过来,围着归星殿。”

宁恙不过是一个因为犯错而被关进去的道童,张玉庄知道自己这个指令太过明显,但眼下也顾不上了。

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连夕阳的余晖都显得格外凄凉。

皇后宫殿身一片死寂,宫灯静静地燃着,殿里一片狼藉。

地上散落着破碎瓷器和染血锦缎。

皇后蓬头垢面,被几个宫女死死按住,眼中满是疯狂。

里间塌上,张怀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脸上已经盖了黄巾。

与此同时,一个瘦小身影踏入司天台,他似是行走不便,脚有点瘸。

天尽头响了声闷雷,细密雨点随之落下。

雨幕中,那个人一步一瘸来到归星殿前。

他站在诸多护卫前面,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

“我奉殿下之令。”他声音在雨中有些听不真切,“让我给里面的人带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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