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破誓(2/2)
谢逢野崩紧下颌,语寒若含冰:“你究竟要我再说几回,不要提他。”
墨云狂风渐起,冥王殿额头黑莲幽光湛湛。
江度直接道:“我此来无一字虚话,至于你那龙神之身,亦或是姻缘府的灵线,这些都不是巧合。”
“但求你将骨留梦还我,我立马撤军出界。”
即便堕身入魔,江度骨子里还是带着那些曾为天界真君的道气,严肃起来说些什么,都要端住那君子如玉之风。
可这份礼貌,落在谢逢野耳中便是谈无可谈。
玄雷破天而来的刹那,云巅之上这一神一魔猛然交手,又双双被弹开。
江度修为不凡,谢逢野虽已起障做挡,可也被那汹涌灵光击出百丈之外,才堪堪止住。
但这次,他没有给自己多余的喘息之击,就以场妖鬼神仙都瞧不清的架势又重新挥鞭凝气而去!
炎寒两道相克之气不断地在幽都上方撞出灼目火花,流星坠地一般砸了下去。
魔气裹着冥火,很快便烧上了饮恨路两旁的浮屠花海,火光就此迅速蔓延开来,状若白昼降临,浓烟升腾向上,恨不得一路烧到九重天去。
鬼众瞧见自家尊上动手,亦跟着梁辰一道冲了出去,魔族也不遑多让,嘶吼着投身迎战。
此场殊死搏斗,非要血流成河才罢!
几番相抗,谢逢野因狂力运行幽冥之气,肺腑内外,无不烫痛,稍有催动灵脉运行周天之念,即刻便是碾骨碎肉之感,诅咒一般地来势汹汹,顷刻之间便在四肢百骸里狂涌。
谢逢野的修为本就多年来难以突破化境,更有龙身入幽冥池遭反噬,神受幽怨,多少也要染些逆疾。
这些他都知道,可从未有过这般感受。
回霜乃是灵器,经此几番缠斗接连落败,于它也是怒极无二。
谢逢野压着喘息高立于长风凌冽之处,虽有长袖遮住臂颤指摇,可挡不住额上冷汗凝珠。
他心知肚明,无论是那一种反噬,断然不会像这般有此锥心之痛。
“我说了,你不能主动对我出手。”江度瞬息之间便到他面前,语调平淡得像是那人间富贵城里某家公子出街闲逛一般。
“但若是我要硬抢下骨留梦,你也抵抗不得,可我不想对你出手。”
谢逢野偏头吐掉口中腥甜血液,呵笑道:“你又客气了不是?怎么不见当年你杀我的时候也客气一下?”
他并非因为记恨杀身之仇,可每每想到此事之后的玉兰和月舟,就恼火得不行。
江度又变聋了,仍在兢兢业业地解释。
“可知当时于皇城,你遇着那问花妖,也是打得麻烦,险些落败,诸多种种,并非因为修为,只是因为他入了魔,往同我一样。”
江度言至于此,却巧妙地顿住了。
谢逢野竭力想要阻止,因为太过于心知肚明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鬼话。
明明想让他闭嘴,却像是喉咙口有千万只烈马躁动着踏蹄破疆,怒意太多反而不晓得该如何嘶鸣才算恰当,推推搡搡再说出来的,只有再沙哑不过的几声低咽。
“不要再说了。”
江度都看在眼里,但依旧做好了冷酷无情的刽子手,就是要砍上最要命的地方。
“你不能伤了魔族,全是因为当年你同我定下血契,谢逢野,这些都是你选的。”他顿了顿,问道,“你在生气?难道你以为生气就能改变什么?”
长风之下,几方势力正拼杀得难舍难分,长风之中,江度眉目凌冽如刀。
“或者,我也可以再唤你一声成意。”江度面上涌出几分让谢逢野瞧不明白的哀怆,他说,“至少,在这件事上,放眼三界之大,没有谁比我能更加对你感同身受了。”
他越是闲庭信步,谢逢野越是听得燥火乱烧,浑身上下所有静脉尽数成了火线,稍见点光都要齐齐燃起。
“你一直在说‘这件事’说来说去,又不讲前因后果。怎么,魔尊今日来我幽都,难不成是想拉我入伙?”
一语毕,江度却笑了起来。
他向来不爱靠牵动嘴角来表示喜悦,偏偏此刻发自真心。
“你若是愿意入魔还好,当年也是,现在也是。”
“快打住吧!”谢逢野重新握住回霜,“我听明白了,只要让你先动手就好,对吧?”
江度抿了抿唇:“你应该没什么可让我动怒的。”
谢逢野笑开了:“是吗?”
他振臂挥出一道风,携了抹青光越空而去。
光团迅速扩大,瞬时在空中纵横延伸成巨鼎,符缠光绕,司危止这护身法宝一如当日那般,牢牢锁住了江度。
“我也是受人之托不要伤了你,杀了你。”谢逢野想起几次交手,自己也没占到上风,可如今情势所逼已是退无可退。
“或者,他也是想保我一命,别让我又被你杀了。”
江度就是这样,只要听见那个“他”,眼底就会炸出几点光芒,又瞬时熄灭。
是谢逢野至今为止都瞧不明白的深情。
但瞧不明白并不妨碍他耍浑。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三界上下谁见了我都得叫一声流氓混账。”谢逢野自我介绍,“我从不讲理的。”
他将骨留梦举到了江度面前。
他深知即便是司氏宝物,却也困不住江度太久,干脆快刀斩乱麻。
省得在这被他三言两语挑拨得心神不宁。
“我说过许多回,别拿我和曾经的那个龙神相比,我不是他,我可没那么悲悯为怀。”
江度低低垂目:“你还是会变成他。”
“那就没得聊了。”
谢逢野掌心烧起冥火一团,将那枚扳指瞬间烧成粉末。
也映得江度眼底赤红灼热一片。
谢逢野这才满脸惊讶地将原话奉还了回去:“你不会在生气吧?难不成你以为生气就能改变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