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前怨(二合一)(1/2)
第069章 前怨(二合一)
“你本事不小, 野心怪大。”
谢逢野旋腕拢着灵光把回霜收回来,那些飘飘扬扬作势要散去的粉尘重新凝合成黑色灵鞭。
若说谢逢野乃当今三界作威作福第一神,那灵鞭回霜跟着他可没少做那些掀天翻海的大事。
如今被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妖怪轻轻一捏就碎开, 它哪里吃过这种委屈!
被收回来还不住地在冥王殿手心里呜呜乱颤,叫人看得不禁发笑。
“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本事, 何时学会的撒娇?”
回霜缠了缠他的手腕,又像个凶狠的小兽一般, 掉头朝向那个妖怪,立时整顿精神,大有要呲牙再战的意思。
它要把面子找回来的!
“行了。”谢逢野一把把它捞回来, 揪着回霜就要往自己袖中乾坤里塞。
然后记忆如潮水狂涌而来……
彼时歧念崖魔族附身俞思化,小玉兰一个暴躁起来就要提刀去砍死那个崔木。
半道上才被谢逢野用回霜给捆了,他再想起, 这回霜似乎也是当年在昆仑虚时老怪物亲自交给他的。
说是某处洞府一位大方神仙给的,他转手来做一个人情。
回霜本是小玉兰所有,为何当时没认出来?
谢逢野看着这根同自己相伴了万千年的灵鞭,陷入了沉思。
他一面想着,面前这个妖怪修为强大不可轻敌,一面又想着, 早先时候对俞思化说的那些东西, 哪一句是不能叫他想起的。
现在去药师府抢颗可以消除记忆的灵丹还来得及不?
坏了, 他好像还说过小玉兰不是东西……
谢逢野越想脸越臭。
“冥王这幅神色总不会是在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吧。”那妖怪轻松不已地锉了回霜的锐气, 这会倒也不慌不忙。
“瞧你也不是在心疼这件宝物,总不会是在跟我对峙还有心思想别的东西吧。”
“有些事情总归是要好好想仔细了的。”谢逢野把回霜收起来, “我自离开百安城第一天, 就听闻当今圣上召俞家小幺进皇城,一度传言说陛下改换圣心, 或是想要纳娶君妃。”
“我瞧着你如今张口闭口就是要命的话,好像也不是那么钟情的样子。”谢逢野虽是这么轻松说着,嘴边扬着笑容不假,手里也唤来见月握紧。
“你倒好玩,我见着过有人逮着他曾是树妖一个不肯放过的,也见过有人抓着他如今月老身份不肯放过的。”
谢逢野面不改色地说着自己坏话,然后擡剑而起,银光雪刃直指那白皙少年:“却没见过有谁揪着他柴江意这个身份喊打喊杀。”
对于他来讲,不论是上古那些虚无缥缈尚待考察的记忆,还是如今轰轰烈烈闻名三界的“恨意”。
不论是龙神和树妖,还是冥王和月老。
每段故事里,谢逢野总有掉节的时候,自始至终记得所有的向来只有小玉兰一个。
可对于当年情劫,山蛮子可谓是撑到了最后,对于柴家,对于柴江意。
“我可不记得我们当年还得罪过你这么一个人物。”
谢逢野缓缓说来:“想来想去,为了达到目的而去同魔族牵连的妖怪,我也见过,他们即便再恨天恨地,也只是想要在这三界之中活得更好一些。”
“却没见过你这般的。”谢逢野好笑道,“我看你是巴不得世界毁了才干净。”
“说什么毁不毁的。”那妖怪晃晃脑袋,就这么迎着见月剑尖走了过来,赤脚踩出清脆铃响,“我只是想大家都不好过,恰好我有这个能力罢了。”
“这不是巧了。”谢逢野说,“我曾经也这么想过,恰好我也有能力这般做,但我也没做啊。”
“你也恨过人。”那妖怪走过来,丝毫不惧见月威力,伸出一指来抵上剑尖,“只不过你发现所爱人即所恨人,误会既消,冥王自然安心,哪里还会做些什么。”
随着他靠近,谢逢野瞬时察觉到了些别的东西。
他这一指压下,谢逢野手腕已动不成了。
这还是在他境内,若是寻不着纰漏,亦或是谈崩了,将此景所有全数化为齑粉也只是喘气之功。
这个来路不明的妖怪强得离大谱,谢逢野很头疼。
他不是不能打,但若是强行破此境,要想再瞒着天道去瞧瞧让玉兰在劫中恢复记忆就难办了。
但若是不打,面对这么一个修为泼天的东西,瞧着脾气也古怪得很。
要是哪句说不痛快了,境界崩塌,那万事都没得聊了。
万一……玉兰只想起来一半,跳过了上古,跳过了幼时金龙,再跳过柴江意,堪堪想起来冥王成日里喊打喊杀去砸浮念台的事情。
这是万万不行的。
要不说孽缘也是缘呢,才晓得俞思化被牵扯入境,要说冥王殿半分没有慌张那都是骗鬼的。
待他入此境来,恍然发现……居然还能帮他解决一下恢复成意记忆的事情。
岂不是现成的便利,还能借此做些这样那样的事情。
但坏就坏在,这东西耐心不是很好,还没几天过去,城里那些阴郁之气就越发浓烈起来。
正好谢逢野做错了事慌张出逃,想着先来拖一阵时间也成。
此处幻境本就威力震天,彼时他才冲进来,就立时感受到一股怨气,那不是他在幽都时常能见着的阴怨,更不是靠记载功过就能消去的业障。
所谓体载心魇。
有如此强大境界之人,非是普通修炼了几千年的妖鬼,浩浩仙史中从未出过几个。
原先的小玉兰有倾天之力,归根到底还是心愿所致,求而不得往往会伴生着无法抵挡的心痛。
世间万物皆活一个心性,若是心扛不住,命大抵也留不住。
江度化魔乃是执念,执念愈深,威力愈大。
小玉兰仙力滔天也是执念,若当年不知龙神尚有轮回之机,再加上体内有护体金莲,就那般放任执念下去,估计就该是今日这妖怪的模样。
大痛之后猝然打通诸多脉络向来不是个什么舒坦事,没几个能挨过去,也没几个能做到。
这妖怪又念着柴江意。
要知道不过百年之间,能有如此造化者,上头那个“爱才如命”的不世天不可能至今无人来招揽。
就放任他这么同魔族勾连,还设下此境,夺了人界皇帝的身子,首先便要祸连人间。
此为其一。
其二,此境既是按照皇城规格,如同一尊酒壶一般盛满了那些将出未出的怨念,阴戾之中,唯有一宅清明。
便是谢逢野带着俞思化去的那院,此后即便境中有日月星辰轮转,他以出门为名带着俞思化走动几日,都没见有何处能伤了他。
在境中撒下那么多可以恢复记忆的咒法,又不施下取命狠招。
向来这么想要先折磨再动手的,必是要有什么话未讲。
而那些话,又一定要等俞思化恢复了柴江意的记忆才能讲。
那个尸兵也是,谢逢野抓到之后只会念叨着有话要向柴家公子道来。
他虽是身脸都烂作一片,瞧不清原先相貌,可听其语气,对柴江意分明带着敬重。
但又因他满身执念散不去,实在很容易将他连同此境关联到一处。
看他无甚行事能力,翻来覆去也只会讲有话要向柴公子交代,谢逢野这才把他送出阵去。
之后几日出门,都能察觉宫门这处有道悍烈灵力在蹲守。
他就瞧着谢逢野成天揣着明白去逗弄小玉兰,也不急着出手做什么。
冥王本想等玉兰恢复了回忆就同他说明一切带人出去的,如今瞧着这个架势,恐怕不好解决啊。
这妖怪全然不怕回霜和见月,以至于对于冥王还有种莫名其妙的坦荡。
可以说是有问必答了。
冥王殿想得一阵头疼——什么时候招惹了这位倒霉玩意。
他压下眼底许多思量,摇头道:“你知道少年心性最是坚韧,若是出了什么脾气向来是很难哄的。”
那妖怪眼里蔓延开一片疑惑:“……我没打算听你讲故事。”
“我也没打算跟你说故事,我那些风光伟迹大家都知道得差不多了。”谢逢野依旧保持着擡剑而立的姿势,“你先说舍一人而救苍生,这是我做的没错,我也不晓得这件事为什么会如此刺激你。”
“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现在就是一个后悔。”
那妖怪面上终于泛起些惊诧,微微擡了些头,清瘦的脸接住几寸惨淡月光。
也是这会谢逢野才瞧清他眼睛的颜色,那是一双带有两种不同颜色的眸子,一只幽蓝,另一只确是清浅的淡色琥珀,倒是如同主人的性子。
一种温和的疯痴。
赤足拴铃,红绳束发,非是中州打扮习俗——这还是个异族妖怪。
谢逢野确实不认识他。
但油然而生出某些熟悉之感。
好似当真在何处见过。
沿山而建的小村,道两旁是古瓦旧墙,围着中间一座广圆平台,中间总是烧着一燃篝火,暖烘烘地溅着火星。
那处的女子会在前襟带一环弦月形的银制寒片,头上多戴绣花彩帽,边上缀着大大小小许多菱形银片,走起路来步步生响。
男子因着要做体力活,打扮就要轻便许多,常服一身,脚踝用红绳系了铜铃,发间也缠着红绳。
回忆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座小城渐渐从迷雾中现形,远离人世的城巷。
经年受中州皇帝压迫的族落。
抢掠不停的军将,次次都要辜负的妖怪。
妙手镇。
“问花妖?”谢逢野看着少年,念出了他的族名。
这要感谢那药师府中让尘的诘问,否则要是今日出了什么纰漏,可真是就无处喊冤去了!
既是那生生世世都要被抽筋剥皮入药的问花妖,还每次都被自己所信任之人屠戮,有如今这般怨念,恨不得三界立时倾覆。
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不论是谁,生来就注定要死于背叛,确为不公之事。
谢逢野理解他,若非在此境相遇,冥王或许还会起劝他来幽都发展的念头。
坏就坏在……
“不是,你可以恨妙手镇,可以恨那连年来入存取药的士兵将军,甚至可以恨到药仙府头上。”谢逢野实在难以理解,连声音都高了好几个台阶,“你恨到我头上来是怎么回事?”
那问花妖先说:“我还当你本事滔天,一眼就瞧出我的真身。”
谢逢野:“我没那本事。”
问花妖又说:“你和传闻中的冥王很不一样。”
谢逢野:“人都是会变的。”
但凡早三个月叫冥王听见谁在他面前说要取走柴江意的性命。
那个人大抵是说不到最后一个字的。
但如今时移境迁,谢逢野唇角衣襟尚且还带着玉兰残香,总体来说,冥王殿现在心情大好,也乐得同他多说几句。
“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帮你找到当年害你之人。”
问花歪了歪头:“传言中冥王有许多面,倒第一次见到如此春意盎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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