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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再见(二合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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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舟知道江度要做什么,江度也知道月舟在他心口埋下了死咒。

玉兰接着问:“你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化魔。”

“我不知道。”月舟说,“成意他……”

“他要以身镇魔,我也知道。”玉兰说得很轻,“我一直都知道,我也没道理去拦他。”

“这样啊……”月舟倒是先笑了起来,“你要是能质问我一遭,我都要好受些。”

“我瞧见你,抽出灵剑要和他同归于尽。”玉兰说,“我想,该是很痛的。”

他没有再问为何月舟能活下来,但从他身上这些魔障灰雾来瞧,多问已是无益。

“是很痛。”月舟点了点头,“玉兰,帮我一件事吧。”

天界之前大仗小仗打过无数场,却从未有这么无暇顾及的时候。

先是那小树妖拎了把诡异灵鞭上来,仗着上神生前在他体内种下的护体金莲,硬是把天界拆了个底朝天。

与此同时,昆仑巨变,那曾以命相搏魔族的月舟真人,竟是生生在三界之外撕开了道口子,这还不算。

他带着许多魔族部下还有妖鬼一齐遁身进去,发誓再也不出那昆仑半步。

天界自是不肯,要说妖鬼就罢了,那魔族岂能放过!

于是当日昆仑虚天颤地抖,那些不肯再归世的魔族尽数自毁魂灵,成了无智无为之物。

唤作,幽浮。

与此同时,小玉兰不要命一般在天界起乱,非要逼得他们再用一次破世剑劈了他才罢。

白玉春整日急得跳脚,又带着小仙姑一处纵云去昆仑虚,气到不行要找月舟出来打过。

“我叫你劝劝他,我没叫你劝得他去送死!”

月舟却是从不肯露面。

玉兰一阵浑拆乱砸,唯有一殿浮念免受其害。

玉庄找到他时,他正在浮念殿前头发呆。

“这么着急着想死啊?”玉庄跟着一道仰头去瞧他清幽殿宇,慨叹道,“我记得成意先前总说,此处太过清冷,若有闲暇,要种些红梅来瞧,热热闹闹的才好。”

“小玉兰,你这般,如何等到他回来再种红梅?”

玉兰偏了偏头,回味半晌这句话:“他能回来?”

“能啊,为什么不能。”玉庄立时回答,“又能不能接受等来的,还是不是他。”

“最重要的。”玉庄瞧着那棵寒凉霜树略有出神,“是你能等他多久。”

“等待啊,是件很苦的东西。”

玉兰收了回霜,去到霜树底下坐好,恋恋不舍地抚过那些熟悉的树枝灵节。

“既是如此,我可以一直等。”

玉庄并不意外他这个回答。

“赤子之心呐,我曾经也有过,可惜弄丢了。”

“为什么弄丢?”

“因为我不好。”

*

再见到白玉春,谢逢野看着他的神色,是快要疯了。很难在一人脸上瞧见如此悲怆之色。

他额头鼓着青筋,泛着骇人的青紫,有力地跳动着,眼睛却瞪得快要跳出来,两挂热泪滑到脸侧,又汇聚于下巴上,死死地攥着拳头,像是连呼吸都不晓得要如何做了,愣是将脸和脖子憋得赤红。

他绝望地擡头瞧着那棵临天而起的花树,巨大的花冠盖住云天,倔强地临风而立。

“那天,江度去寻你那天。”白玉春终于支撑不住地跪了下来,低头泣泪,“他来找过我,问我如何能进去浮念殿。”

“我……我当时真的没有想那么多,我想,都很要好,他面有急色,该是找你要说什么。”

“我就告诉了他进门的口诀。”白玉春泣不成声,“我不知道他那时已是堕仙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着,像是要将这满腔心事碎在高声怒喝里。

半晌,一卷灵轴飘到了他面前。

“我应该要等很久很久,你替我收着吧,我怕我等睡着了,一觉醒来,就忘记了。”

此后白玉春时常上来瞧他,也会说些人间如何,三界如何,玉兰再也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就这样长长久久地望着云天,想着那场无可替代的怦然心动。

直到周围都寂静下来,直到石洞的潺潺水声入耳,谢逢野才慢慢回过神来。

如今风静尘平,千万年枯荣瞬息而过。

此间唯有爱恨汹涌。

谢逢野捧着灵卷久久不能动作,等着自己的意识一点点回来,最先发觉喉口已不知何时蔓延开难以忍耐的苦痛,把他第一句话烫得嘶哑。

他转身问身后白玉春那身衣服:“你现在,在哪里?”

灵袍上面光斑逐渐黯淡:“我就在这里。”

“——他啊,他已经死了许多年了。”灰雾蔓延在这处石洞水天之中,几声玉石碰撞生响,“他和夫人守了那扳指千万年,不料孩子死于魔族反噬。”

“他们自认是当年之过,导致如今之祸,他的夫人自戕,白玉春也在闭关当日随着去了。”

即便水天在上,也照不破月舟身边那些灰雾蒙蒙,“他只留了灵识一抹,未了完成故人心愿。”

“如今已见故人,便叫他那不成器的儿子进来吧,让人家说些话。”

如今隔着浓雾,谢逢野似乎能想象得出来月舟该是如何神态,只是苦笑道:“瞒我那么多年,如今也不想说什么吗?”

“我可没有什么好讲的了。”月舟叹笑道,“事情它就是这样,当年也没人同我讲过道理。”

“如今那些玉啊花啊,都散了。”

“他为何……为何要修无情道?”谢逢野没能瞧见玉兰如何重新幻为人形。

更没瞧见他为何要修无情道还要执掌浮念台,瞧其他人姻缘在前。

“因为魔族诅咒。”

月舟走近了些,似是挥了挥手,摇得灰雾轻晃:“就像我这样。”

“只不过你们的诅咒要更狠辣些,你们若是相逢,必不得善果。”

所以当年情劫他才要脱身而出。

所以即便见面也要做陌路。

“好没道理 !”谢逢野喉口越来越苦,只觉的这万千的悲痛一时压下来,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我们如何,凭什么他咒不咒。”

“没法喽。”月舟说,“你的魂压着他的命,他也要想办法要了你的命。”

“他既然要这般诅咒我,早该想好我生生世世都要捏死他。”

灰雾涌动静了一瞬,月舟才低低浅浅地笑起来。

“说来真是奇怪,你们俩怎的每回见到彼此,都要变成孩子。”

“你就感慨吧。”谢逢野捂了捂胸口,在那截木头上绕了层灵光,最后再贴身放到心口前,然后故作轻松地朝月舟说,“走吧,外面现在事情那么多,就你在这偷闲。”

他快步往前,身后却无脚步声。

“我呢,我绝对算不上什么好神仙。”几步之外,灰雾在潺潺水汽中显得不大真实,“时常会做些旁人不理解的事情,恰如当时心血来潮要开昆仑虚,恰如心血来潮弄了你这么个混账在身边。”

“你可以是上神,也可以是如今的冥王。”月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如何,他的话尽力调皮,可声调却字字往下,“谢逢野,我好像真的把你当儿子养了,哈哈。”

谢逢野已经走进了石道,全身都在黑暗里,可身后水天洞里那团灰雾没有半点要过来的意思。

冥王心中已有了答案,可不愿相信。

“你怎么过来的白氏万州?”

许久,从灰雾中生出一只手,玩弄着那截玉扳指。

“这物件,白玉春走之前发了狠地下了禁制,就需要有人守着,如今他等来了你,他一会就没了,自然要有人受累。”

“所以换我来守。”

谢逢野眼皮跳了跳,他重重往前踏出来两步:“我问你怎么来的!”

“我何时过来了?”月舟轻轻笑道,“我一直都在昆仑虚。”

谢逢野才从光卷出来,还没能完全压下去的悲意快要因为他这句话溃堤。

昆仑君受了诅咒起了誓,绝不踏出界限半步,否则……

“你明明知道魂魄也不能出来!”谢逢野快要崩溃了,“一个个都上赶着,一个个都不管不顾!全都……”

“冥王。”月舟忽然唤他,“现在还不是难受的时候。”

“冥王。”谢逢野低声重复了一遍,竟是把自己说得一阵窒息难忍。

“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月舟?”

灰雾静了一瞬,嗤笑道:“上神。”

谢逢野再也忍不住了,他知道无论如何也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落些毫无用处的眼泪珠子。

可是胸口越来越闷,他看那团灰雾也越来越模糊。

“我要走了。”

“嗯。”

谢逢野猛地转身,往前埋了几步才敢在黑暗里大喊:“老怪物!我不是他,我不是那个废物龙神!我能做得比他更好!”

末了,石洞深处才响起声低笑,伴着水声潺潺。

“小黑龙。”

*

“我不能离开!”土生咬着牙说,却没能硬气多久“哇”地一声吐出口血来。

他还是攥着俞思化的手臂,一旁那个姻缘府的小神官扶着他,净河情况也不大好。

说到底,他们还是轻敌了。

谁能想得到抓了具半鬼不魔的肉身,会让他们几个在外面还有阴兵把守的情况下,齐齐被拉入幻境。

对方来势汹汹,净河不知其凶险,但土生可太熟悉了。

连梁辰和孟婆都被怪力拉扯而走,土生更是护得艰难,气急了朝着浓黑虚无大神怒喝:“别让小爷知道你的名字!狗东西!老子回去就写让你爱一个人爱得死去活来!让他最后再一剑把你捅死!”

也不知这句话是哪里戳到了那掌境魔族的心窝,反正原本寂静无声的黑渊中,忽地冒出道灵光来,打得土生闷哼一声。

“我记得你说过无论如何听我的。”俞思化情急之下拦在土生面前,偏头问净河,“你说我有什么吩咐都听。”

净河焦急点头:“但!”仙上两个字险险地就要脱口而出,然后他被土生猛力捏了一下。

“他们此番既是针对我,那就不是为了取我性命。”俞思化张开双手护在土生和净河面前,“若不是有话要讲,就是非要单独对我怎么样,无论如何你们都该离开。”

“带他走。”俞思化用命令的口气说,“离我越远越好!”

“我不走!怎么能留你在这里一个人!”土生急得心都要呕出来了。

“难道你在这就护得住我?!”俞思化反问他。

“……”

这回倒不用再多说什么,一阵怪风过来,听得一路砸烂了许多东西,有噗嗤噗嗤的血肉尽碎之声,也有器物落地平平碰碰的。

总是很没有个章法。

土生才紧张片刻,忽地面上泛起大喜之色,然后立刻就被怪风掀走了。

带着净河一起。

连声招呼都没打。

这熟悉的作风……

黑暗中瞬时只剩下了俞思化一个,他袖子里的拳头努力握紧给自己打气。

“不知是哪位闹这阵仗,若是有话,还是直说吧。”

没人回答他。

他先是听见一声笑,然后那些浮动在周围的腥臭难闻的尸气,还有那些黏腻缠绕脚底的触感都消失了。

渐渐泛起阵清香,缭缭绕绕,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味道,却叫俞思化尤为熟悉。

他正努力回想着,不妨耳边忽地热气一阵!

“玉兰真是有骨气。”

俞思化被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擡起手臂挥舞过去!

然后“啪”地一声脆响,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些熟悉啊……

“谢逢野?”他化拳为掌摸了摸来人的五官,摸到了眼睛眉毛鼻子。

“摸出来什么没有?”

冥王不知怎的,心情似乎好得不行,平白挨这一下打都笑得像是含了蜜。

谢逢野不由分说地把人揽进怀里,像是吓到了他,身子都瞬时僵了。

谢逢野也不管,就把脑袋深深地埋在他颈侧:“就放肆这一回。”

“你。”俞思化试图挣扎,却半分都推不开钳住自己肩膀的手,“你怎么了?”

“我受伤了。”谢逢野把头又埋低了些,“我心口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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