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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魂兮(二合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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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魂兮(二合一)

谢逢野是这般问了话, 悬在他头顶那两颗脑袋可是丝毫未动。

既不说有还是没有,也不讲事态轻急缓重。

良久,待欣赏过他这般“英姿”后, 青岁才慢悠悠地说:“一境之主,还这般撒泼打滚?”

“谁知道呢。”谢逢野愈发闲适地将手臂拢在脑后, “见你几回下来都没个好事,总觉得再不趁机撒泼一回, 以后恐怕都没机会了。”

他说完又偏头看向一旁乐呵呵的道君:“也辛苦你老人家送来两个小仙官,如今他们在幽都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了。”

“哎呀,你用着顺手就行呐, 没事干嘛擡着年纪说事。”道君永远都是这般,笑眯眯的,话里话外尽是亲和。

谢逢野却看着他暗暗眯了眼。

若说当今这不世天那一大波蝇营狗茍尤其喜欢分个三六九等, 那么在他们那些勾心钻研的许多等级之中,即便功利心作祟将天帝也给划分了进去,那么面前这个道君也是无论如何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层级之中的。

他和许多上古伊始的神仙一样,在三界上下之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所谓创世并非开天辟地之功,而是成道立佛之劳。

天地存来已久,万物生灵也居其已久, 只是道法自然无缘与共。

自从有第一人触到其中玄妙开始, 才有这天界雏形, 那个时代唤作上古。

他的生处姓名已难考究, 也并无记载。

三界上下皆要唤声:道君。

时至今日,同那所谓的上古魔族打过几回照面, 纵使谢逢野很是不想承认, 但所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这可是铁律。

想当日幻境之中他招出本相来全力而击, 最后却连打了个平手都算不上,后来还是成意撑力而上。

之后据土生所言,成意光现一瞬,后来便连同魔族一并消失了。

而白迎瑕解了赤月危机,按他所言,只要能护住浮念台上成意的那方本命木牌,就可保成意无虞。

其他的,若是那本命木牌当真出了什么事,姻缘府上列位守值仙官恐怕早就要打杀到他冥王面前来讨个说法。

如今既是平静一片,应是安好之况。

至于那魔族为何又起了覆灭三界的心思,以及为何非要挑拣着冥王和月老下手,谢逢野暂时不得而知。

青岁听罢,只问:“你觉得,若只为了乾坤阴阳镇世钉这一项还不够?”

说是月老冥王各为极阴极阳之体,如此才能各自坐镇九冥幽都还有炎天浮念。

“但终究这个说法也太勉强了些。”谢逢野懒洋洋地掀眼皮去看青岁,又被秋阳晃了眼,“既说我们的存在会让那魔族诡计布施艰难,若非要说我们拦了路,硬拆不了的直接碾过去不就好?”

自沐风开始,到如今。

实在太过针对了些。

青岁闻言不语,谢逢野顶着刺目亮光去瞧他:“如今他这般,可不像冲着三界,反倒像是同我和成意有不得不报的杀父之仇。”

想冥王还没被这么贬下来的时候,凡是说起月老,必定一口一个“老头”、“祸害”。

“如今叫得很是亲密啊,‘成意’。”道君自顾自挑眉品了起来,好像所谓三界之灾,亦或是上古魔族,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嗐,到了您这般境界恐怕听着魔族作乱都是当笑话来的。”谢逢野不咸不淡地呛声,“就是想不明白,我们这种小人物,如何能同你们这般地位的神仙魔族结仇呢?”

周身之外什么都是一动不动的,那黑熊妖怪还在盛怒之下长大嘴巴,未出的骂声音就这么歇在嘴边,如此“尊荣”实在有碍观瞻。

偏偏道君就在他旁边笑眼含光,清澈透亮,如立时证道于凡尘,心处乱境方得清净。

简称:格格不入。

“你这小孩如今也学会弯弯绕绕套话了。”道君收了扇,十指相抵于丹田之前,镇气定神,唱诗而起,抑扬顿挫。

“桃源旧里哀歌远,青山古栈白骨川。”

“旧日有巨石覆于蚁xue,灭顶之灾既来,或奔逃、或直面、亦或重生于尸山血海,向来都是,最繁华处最凄凉,凄凉之外见天明,风雨欲来,迎雨而行,递伞他人,还是开门以屋做篷,都是选择。”

“行善说来容易,选起来却难,行恶就更为简单些,凡有能动者,皆能为之。”

“云天已暗……”谢逢野品着这句话,莞尔笑开躺在地上真挚地点了头,“您大老远过来辛苦。”

道君颔首轻笑兀自一派春风和气,不再回答。

谢逢野这才转头去瞧青岁,直问道:“老怪物呢?”

他实在了解自己这个哥哥的性情,若能自己一人而为,绝不会向旁人多讲半个字,哪怕是对有血缘之亲的弟弟。

当时青岁能纡尊降贵地向他说一句“三界有大劫”,恐怕已到无力之境了。

如今不知怎的,谢逢野只瞧了一眼道君这般人物亲自出山,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泛起一股深深的无力之感。

都说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若是顶不住呢……

他尽量放松地保持着仰面闲适的动作,只有袖里的手捏了松开,松开又握紧。

实在不晓得该从哪句话问起,只好先知道老怪物的去处。

老怪物先前即便不爱出山,可打趣逗弄他这条龙可是千万年不变的爱好,即便没甚机会当面笑几句,总爱看山看水之时送张灵笺过来。

直到歧崖之后,无论是人间的姻缘铺亦或幽都的玄冥殿都再没收过任何消息。

青岁闻言,略静须臾,才掀起眼皮去看谢逢野,却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昆仑君终年受诅咒侵扰,咒他浓雾缠身不得再见天日,亦不得再出昆仑虚。”

谢逢野瞳孔骤然缩紧,青岁这才慢悠悠说了第二句:“不世天向来派天兵把守昆仑虚界门,本君不是为了监视他,是为了守着他。”

“而他,自从今岁夏里来过你这一趟,就再也没了消息。”

“灵灯,寂灭。”

青岁从不开玩笑,更不会用昆仑君来讲笑话。

“你放屁!”谢逢野想坐起来,不妨背处剧烈撕扯之痛而重新坠了回去。

方才极力压制半天,全数在此刻功亏一篑。

他实在是很失仪了。

“老怪物分明才来过我幽都歧崖,你们不世天当日下来那些天兵皆可作证!”

“谢逢野。”青岁连名带姓地叫了他,止住了他那些将出未出的声嘶力竭。

“你知道的,长明灯灭,未必就是万般不覆之境。”青岁缓缓地说,目光有意朝姻缘铺门前被定住的土生看了一眼。

“有些事,别人也会做。”

这是在暗指他当时捏了傀儡替土生挡下死难一事。

可司命如何能同老怪物相比,什么人能对他做这样的事。

谢逢野用脑袋压了压青石砖地,略平了些呼吸,最后又问:“我能做什么。”

说来也怪,对于自己这个兄长,谢逢野自小问出的疑惑能有千千万万种,却无一同今日这般带着答案去问。

有时候,很不想面对的事情,只好,劳累别人再多讲一遍。

“魔族临世,必要血洗三界,若是非到无可奈何之境,我绝不会叫你入局。”青岁平静无比地看着自己弟弟,一如之前千万年那样,他总是在不远处,这般瞧他玩闹酣笑。

“昆仑君也好,成意上仙也罢,还有许多你未知姓名的人,已然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许多,你……”

“——我如何?我这不是刚准备开始做些什么吗?”谢逢野他这般口气听得浑身上下都不爽快,干脆先行打断。

“谢缘和。”青岁念了这个久违的字。

谢逢野别开头:“不知道这是谁。”

“局成,棋落,昆仑君最后一回灵气涌动也在东海之滨,你就做你想做的吧。”

这个“也”字就奇妙非常了——青岁不管何时何地,对谢逢野预备做什么或是要去哪里都清楚得很。

且他这话说得颇有歧意,细分之下可品味出两层意思。

三界要没了,你爱做什么就去做吧,谁都不拦你。

或者。

灾祸将起,去做些你力所能及的东西。

谢逢野品不出他具体要说什么,虽然大抵不会是前者,可依旧让谢逢野很不爽快,他偏头去问:“你要说是就不能直接……”

他止了音,原先青岁所在的地方如今空荡荡一片,只能见着后面那些围观百姓。

道君没走,正颇有兴致地打量着身旁那个黑熊妖的脸。

“这孩子,长得怪冤枉的……”

谢逢野:“……您还不走呐。”

“本就是中途遇见都要过来看看你。”道君乐呵呵地提袍蹲身而下,笑盈盈地把谢逢野看了又看。

“说起来,老头我今日一时兴起,还同你兄长打了个赌。”

“您别这般打量我,瘆得慌。”谢逢野从道君那盖下来的玄紫阴影中往旁边挪了些。

“我说呀,你这真情实性恐怕难改,如今就算见了面也是要怒而相问,没想到你果真没白来这人界一趟。”他说着,目光落到那个装着宝器的锦囊上面。

谢逢野听得莫名,拆开来看,里面赫然是一枚灵光涌动的宝珠,乃道君亲炼“黄天夜”。

此物乃镇魂保神之灵药,传闻当先天帝被青岁逼问得几要疯癫难控之时,众仙亲向道君求丹都被拒之门外。

“就这么给我了,你舍得?”

“药都是用来治病的。”道君那张年轻的脸上眸光无比慈爱,意有所指地看着谢逢野肩头,“此物镇痛也是一绝。”

谢逢野面色未变:“你们,知道了?”

“娃娃,那可是龙血。”道君笑说,“隔老远就闻见了。”

他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问:“怎么,不想让兄长知道你在开龙脊?”

谢逢野木着脸不想回答。

偏偏这些上了年纪的,一个比一个还不会看人脸色,你越是犹犹豫豫,他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是疼得挨不住,还是碍着面子不想说?你说你,往地上这么一趟,也没什么作用,也就你兄长不忍拆穿你这把戏,你要是我弟弟……”

道君说罢还仔细地想了又想,才严谨地讲:“我肯定要笑到你顾不上疼。”

谢逢野难以想象这般德高望重之神仙狂妄大笑是何模样,但他指定有点毛病。

且很闲。

谢逢野是在开龙脊。

在做这样往前推几个月他绝不会做的事情。

即便如今不世天由青岁坐镇,但他和谢逢野一般是条龙。

本质上来说,就是神兽。

而但凡他们做神兽的,多要有些奇身异体。

就拿龙来说,肺长在心后面。有那心志坚定的,可开龙脊,即从肺后多化一心,从而以肺为界自脊梁之后再化一身出来。

可即便化出自身,也无法再分出意识过去,只是单纯又多余的一具肉身。

于修道实在无所助益,且痛入筋骨血脉,如同重历生苦。

所以,就算龙族有次异能,也没多少闲着的乐意去用。

青岁算是一个,他之所以能有如今地位,全是因他资质过人超俗,非常人所能及,尤其喜欢在年纪轻轻就轻易做到别人不能做的事情。

恰如他当年数百岁时开了龙脊,当时谢逢野连一二三四五都数不明白。

原因为何不晓得,但足以在那个动荡的时候证明此子心智。

如今轮到了他自己,道君却问得很直白:“怎么,怕你兄长瞧见了,心疼?”

“我那是怕他心疼吗,我这是嫌丢人。”谢逢野道,“再说,我摆着看,我闲着没事放神台上插香,横竖有用。”

“你看,旁人所问,你都要敷衍了事,如此又要去问旁人所为何事,岂有能真心实意回答你的?”道君摇摇头站起来,“物件送了你,老头再多讲一句。”

“你们这些龙呐,肺藏金,开过龙脊便得相克之身,火性,倒也适合你用在幽都。”

说话声音越来越缥缈,没几句,道君也散了身形而去。

只留谢逢野还躺在地上若有所思。

风静一瞬,才聊那些所谓的三界生死,于凡尘而言不过须臾而已。

待清风拂过,姻缘铺之前哪里还有两位神仙的影子,有的也只是依旧兢兢业业躺在地上悠闲而笑的冥王。

土生咂咂嘴,略觉得不对劲,依旧转头向尺岩发问:“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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