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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088(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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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看着宽敞整洁的水泥路,眼热得很:“大人,什么时候轮到府城其他街道啊?”

乔钰的确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

“烧制水泥的原料有限,且流程繁冗复杂,最快下个月,最迟年底。”

有人失望,有人满足。

“到年底?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只要能换上水泥路,等多久都行。”

试行结束,众人散去。

乔钰看了眼府衙斜对面,茶馆二楼某扇窗户后一闪而逝的山羊须男子,若无其事地回到府衙t,坐于桌案后奋笔疾书,与小山般的公文作斗争。

......

茶馆,二楼雅间内。

池州府富户,祝家家主祝卓诚居高临下地看着水泥路,眼中情绪莫名。

一旁的长子,祝凌云劝道:“爹,现如今除了乔钰,只有高文进和参与烧制水泥的衙役匠人知晓水泥的制作方法,您大可以许以重利,总有人为之心动,愿意铤而走险。”

祝卓诚沉声道:“你可曾想过,祝家突然做起了水泥生意,乔钰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有什么好交代的?”祝凌云嗤笑,不屑道,“强龙也怕地头蛇,祝家在池州府盘踞数十年,还会怕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祝卓诚侧首,再度看向水泥路,眼里的惊叹与垂涎交织。

祝凌云看在眼里,再接再厉道:“而且就算乔钰问责,我们大可以矢口否认。水泥制法又非他乔钰独有,他能想出来,我们为什么想不出来?”

祝卓诚默不作声,似在斟酌事情的利弊关系。

良久后,终究是对利益的贪婪战胜一切顾忌,他闭了闭眼,下定决心:“去安排吧。”

祝凌云大喜:“爹您放心,最多十日,水泥制法必定到手!”

......

翌日晨起,乔钰正在洗漱。

秦永进门来,低声道:“公子,祝家有动作了。”

乔钰擦干手上的水珠,将巾帕搭在盆口:“继续盯着,按计划行事。”

秦永应声而退。

于祥过来:“公子,早饭好了。”

乔钰前往饭厅,在满地猫猫狗狗的陪同下用饭,然后换上官袍,前往府衙上值。

途径祝府,乔钰放下车帘,哂笑:“你不老实,那就别怪我狠狠宰你一顿了。”

马车平稳驶过,光影落在乔钰右侧脸上,左侧脸陷入阴影,衬得他神情晦暗不明。

-

却说乔钰一封急奏送往京城,经过驿馆八百里加急,于十日后呈上兴平帝的御案。

正如乔钰猜测的那般,兴平帝得知石灰岩不仅烧制出水泥这一利民之物,它烧制出来的石灰也大有用途,当即龙颜大悦。

然而当他看到下文,得知乔钰打算在池州府开办石灰厂,脸上的笑霎时散去。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宣。”

兴平帝敛下心中不悦,在商承策进来后神色如常地与之商讨政事。

末了,商承策忽然问:“儿臣斗胆,敢问是何事让父皇如此烦扰?从儿臣踏入御书房,您的眉头一刻未曾松开。”

兴平帝感慨商承策心细如发,仁厚孝悌,索性将乔钰的奏折给他看:“太子,依你看,石灰厂是否该在池州府开办?”

商承策归还奏折,一拱手道:“儿臣以为,官商合办可行。”

兴平帝眼神微冷:“哦?怎么说?”

“儿臣觉得,乔大人提出的方式......”商承策道出官商合办的种种益处,“如此便可一举两得,国库充盈,商贾亦名利双收,若是石灰厂办得顺利,每年还可从中获取丰厚盈利,何乐而不为?”

兴平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让商承策退下。

商承策毫不介意兴平帝的冷淡,恭敬退出御书房。

从他入主东宫的那一刻起,他和兴平帝只是君臣,再无父子。

当天下午,商承策收到消息,事情成了。

商承策正在处理政务,闻言笔下微顿,看向南方,乔钰所在的方向:“钰弟,你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

池州府,祝凌云经过多番努力,许以钱财、美人,总算让一名衙役松口,冒着牢狱之灾的风险,应下和祝家的交易。

“还请祝公子稍等,容小人写下水泥制法。”

“当然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他十天都等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不消多时,衙役将写有水泥制法的宣纸塞进信封,交给祝凌云。

祝凌云来不及看,乘马车匆忙赶回祝府。

“爹!爹!大功告成了!”

祝卓诚喜出望外,接过信封打开,边展开宣纸边承诺祝凌云:“待水泥烧制成功,为父打算将售往外地的重任交给你......啊!”

祝凌云听了前半截,自是欣喜若狂。

他是庶出,虽然深得祝卓诚喜爱,但是嫡母娘家强势,底下的两个嫡出弟弟也颇有几分本事。

眼看那两个小崽子日渐长大,祝凌云危机感大增,这才铤而走险,劝说祝卓诚做水泥生意,他也好分一杯羹。

现如今目的达成,祝凌云兴奋得鼻孔翕张,正要假意推拒,就听到祝卓诚失声惊呼。

擡头看去,写有水泥制法的宣纸落地,祝卓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是受了惊。

“爹?”

回应他的是落在脸上的响亮巴掌。

“废物!”祝卓诚指着地上的宣纸,怒斥道,“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究竟是什么!”

祝凌云被祝卓诚一巴掌打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愣愣蹲下身,捡起宣纸。

宣纸洁白如玉,细腻光滑,一看就是玉宣堂所出。

一个衙役,如何买得起玉宣堂的纸?

祝凌云暗道奇怪,心底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翻开倒扣在地上的宣纸,入目是银钩铁画的龙飞凤舞、锋芒毕露的字体。

“祝老爷,偷本官的东西,不怕天打雷劈?”

“砰砰砰!”

敲门声骤然响起,祝凌云误以为天上打雷,吓得一哆嗦,宣纸再次落地。

“老爷,方才府衙来人,说是知府大人在月满楼设宴,答谢老爷向木兰县捐赠粮食一事。”

管家充满惊喜的声音无异于催命丧钟,一下又一下,猛烈敲击祝卓诚和祝凌云的神经,直敲得他们面无血色,魂飞胆裂。

完了!

......

纵使心惊胆寒,纵使万般不愿,当天晚上,祝卓诚不得不应邀前往月满楼的答谢宴。

出门前磨蹭,半路磨蹭,进酒楼磨蹭,上楼也磨蹭......等祝卓诚走进宴厅,府衙一众官员和捐粮的商贾都到了。

座无虚席,觥筹交错,丝竹声和着谈笑声,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前提是他没有试图收买衙役,窃取水泥制法。

“祝老爷来了。”

上首,知府大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酒杯,缓缓擡眸,嗓音低沉,尽显当朝四品大员的气度威严。

落入祝卓诚耳中,无异于死亡号召。

——祝老爷送死来了。

祝卓诚:“.......草民来迟,还请大人恕罪。”

“无妨,宴席尚未开始。”

在侍者的引领下,祝卓诚于右席第一位落座。

对面的左席第一位是荣府大管家,荣安。

荣家主先丧父丧兄,后又丧母,如今正值孝期,不宜出席答谢宴,便派遣最为信任的管家,荣安代为出席。

荣安正值中年,五官硬朗,面覆短须,眼神清正沉着,又不乏精明。

察觉到祝卓诚的目光,荣安点头示意。

祝卓诚素来瞧不上荣安这条荣家养的狗,今日与自己同处一席,更是鄙夷不屑,淡淡睨他一眼,便垂下眼帘。

比起荣安的位置在他之上,祝卓诚现在更在意乔钰会如何处置他。

有屠家寨和池州府百余名官员的前车之鉴,祝卓诚生怕自己落得和他们一样的下场,极力降低存在感,恨不得整个人躲到桌肚底下。

好在乔钰并未对他多加关注,很快宣布宴席开始。

“今日宴请诸位,是为了答谢诸位在木兰县遭遇蝗灾期间,向百姓施以援手。”

“诸位的慷慨解囊,不仅让木兰县百姓有粮可食用,更是为国库减轻一笔负担。”

祝卓诚正绞尽脑汁想对策,如何将事情糊弄过去,或者设法让乔钰揭过此事。

听到“国库”二字,他脑中闪过一道白光,猛地擡起头。

对了,国库!

他向国库捐银,便是有功于朝廷。

便是乔钰有心惩治他,也要顾忌他对国库的贡献。

乔钰起身,郑重作揖:“本官替木兰县百姓感谢诸位对木兰县所做的贡献。”

在座商贾连称不敢。

祝卓诚心思流转,冷不丁对上乔钰似笑非笑的眸子,后背一寒,条件反射站了起来。

所有人奇怪地看向他,祝卓诚险些咬碎一口牙。

“祝老爷这是?”

“大人,为木兰县捐粮乃是草民自愿为之,至于为国库减负......”祝卓诚顿了顿,“陛下灭昏君,建立新朝,勤政爱民,使得大商国泰民安,天下子民有粮可食有衣可穿,草民愿向国库捐银五万两......”

知府大人似笑非笑。

“......十万两。”

知府大人似笑非笑x2。

“......十五万两。”

知府大人似笑非笑x3。

祝卓诚强忍到嘴边的脏话,闭眼高声喊道:“草民愿t向国库捐银三十万两,以示草民一腔报国之心!”

高同知等官员:“!!!”

铁公鸡祝卓诚受了什么刺激,居然一口气捐银三十万两?!

甚好!

甚好!

有这三十万两,何愁建不成石灰厂?

池州府商贾:“!!!”

不是,你有病啊?!

好好的答谢宴,你发什么癫,捐什么银?

你捐银三十万两,让我们这些人又该如何自处?

无数眼刀子射向祝卓诚,几乎要将他扎成筛子。

荣安眼神微闪,起身道:“荣家愿向国库捐银三十万两。”

天下第一富的荣氏和池州府第二富的祝氏相继捐银,在座其他商贾又怎么能装聋作哑?

忍着想要操起桌上的盘子酒杯,将祝卓诚锤死的冲动,商贾们一个接一个起身。

“草民愿捐银五万两。”

“草民愿捐银三万两。”

“......”

这些人的身家远不比荣氏和祝氏,三五万两已然足够。

乔钰非常满意,面上尽显感激与震惊之色:“多谢诸位!多谢诸位!”

祝卓诚想笑,但是笑不出来。

三十万两,无异于割他的肉,让他心如刀绞!

更别说周遭充满杀意的眼神,他已经能想象到,答谢宴结束后,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可是除了捐银,祝卓诚别无他法。

中了乔钰的计,他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吃了这闷亏,否则等待他的将会是比牢狱之灾更加可怕的惩罚。

想到祝氏一夜之间被查抄覆灭的可能,祝卓诚咽下喉咙里的腥甜,仰头饮完杯中酒。

都怪祝凌云!

若不是祝凌云几次三番向他提起水泥生意,谈及水泥背后的暴利,他也不会心动,让祝凌云贿赂衙役,从而踩进乔钰为他设下的陷阱。

“敬大商!”

“敬陛下!”

“敬在座诸位!”

知府大人举起手中酒杯,怀着满腔真挚情感,振臂高呼。

所有人一同举杯。

他们的心在滴血,却不得不挤出笑容,装作一副他们根本不在乎几万两银子的模样。

痛饮三杯后,众人落座,赏乐品酒,暗戳戳盘算着回头怎么对付祝卓诚这个狗东西。

害得他们损失几万两,这事儿绝不能轻飘飘揭过!

高同知摩挲下巴,嘶声道:“奇怪啊奇怪,祝卓诚这厮素来一毛不拔,今日怎的这般阔绰,捐银三十万两?”

一旁的知府大人呷一口美酒,笑眯眯地说:“因为他贿赂衙役,试图窃取水泥制法,被本官反将一军,这会儿正心虚呢。”

高同知:“???”

所以祝卓诚的三十万两并非自愿,而是迫于知府大人的淫威......啊呸!应该是威慑——迫于知府大人的威慑,不得不捐出这么多银子?

祝卓诚左思右想,还是忐忑难安,打算趁席间热闹,去向乔钰请罪。

看在三十万两的份上,应当不会再追究?

祝卓诚端起酒杯上前,笑容谄媚:“大人......”

高同知看着他的面部表情,想到知府大人的话,一时没忍住:“噗嗤——哈哈~哈!”

乔钰:“......”

祝卓诚:“???”

在座商贾:“???”

谈笑声戛然而止,席间只余下悦耳丝竹声。

所有人看向发出奇怪笑声的高同知。

发出第一声笑的时候,高同知就后悔了,忙捂住嘴。

对上祝卓诚莫名的眼神,高同知寻思着,这位毕竟是行走的三十万两,万不可怠慢了。

于是,高同知放下捂着嘴的手,以拳抵唇,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夏日余温尚存,本官吃了热食,露出牙凉快凉快,诸位莫怪,千万不要因为本官扫了诸位的雅兴。”

乔钰:“......”

祝卓诚:“......”

所有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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