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053(2/2)
一支箭“咻”地射出,扎中商承胤的心口。
商承胤气得吐血:“商承策,你不会以为说服了秦觉出仕,父皇就能将储君之位给你吧?生母早逝,母家不显,你凭什么和我比?”
商承策眸光微冷,下一瞬却又笑了起来:“至少近一年来,父皇从未训斥过我,反倒是二弟......”
商承策越过商承胤,径自下山去了。
身后是尖锐到布满杀意的视线,商承策不以为意地笑了下。
不得不说,钰弟提出的示弱和卖惨着实有效。
经过一年的努力,商承策通过投其所好和卖惨,成功唤起了兴平帝对他微不足道的愧疚和父爱,也得以在继后母子和叙事的前后夹击之下有了喘气的机会。
这便足矣。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渴求父亲疼爱的商承策了。
他要利用这份父爱,为自己谋求更多。
对待秦觉,商承策亦是投其所好。
商承策发现秦觉对种地有着特殊的执念,且非常爱惜竹屋前那一亩三分地,便投其所好,褪下锦衣华服,改穿粗布衣裳,每月风雨无阻来到凤阳山,替秦觉侍弄菜地。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成功了。
回想起商承胤铁青的脸色,商承策心情更加愉悦。
钰弟当真是他的贵人呐!
......
萧鸿羲暗觑商承胤的脸色,不远不近地站着:“殿下。”
商承胤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堪比开染坊,咬牙切齿:“你不是说,此举定能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
萧鸿羲放轻呼吸:“臣下......”
“闭嘴!成事不足败事有的东西!”商承胤气急,一脚踹上去,直接将萧鸿羲踹倒在地,“说服秦觉出仕的功劳被商承策抢走,想要戴罪立功参加科举,等下辈子吧!”
商承胤气不过,又踹了一脚,快步去追秦觉。
“愣着作甚?难不成要本殿下亲自扶你起来?”
萧鸿羲狼狈地爬起来,被踹的右腿疼得厉害,他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自从院试放榜那日断了腿,他这右腿每至阴雨天气便疼得厉害,更受不得半点冲撞,即便杀了反咬他一口的石回轩和断他腿的几人,病情也没有丝毫好转。
萧鸿羲忍痛追逐,阴暗情绪在心底不断翻涌。
这恨意并非对着商承胤或是乔钰,而是坟头草三尺高的乔文德和叶佩兰。
既然决定将他偷换给富贵人家,为何要将他和侯府嫡子交换?
为何不能是龙子皇孙?
他成了龙子皇孙,又怎会受这等窝囊气?
萧鸿羲暗自抱怨乔文德和叶佩兰,等他赶到山脚下,哪还有商承策和秦觉的身影。
唯有商承胤立在草丛间,对着远去的车轮印无能狂怒。
“商承策,我不会放过你的!”
商承胤放完狠话,又一脚将萧鸿羲踹翻。
萧鸿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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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钰尚且不知萧鸿羲对乔家两口子的埋怨,更不知道他妄想被抱错成龙子皇孙。
否则他怎么也得去乔文德和叶佩兰的坟前,将这事当成笑话讲给他们听。
他二人若是泉下有知,只怕是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然后原地诈尸,去找萧鸿羲讨个说法。
“听说了没?楚王爷八顾茅庐,秦大儒被他的诚心打动,于二月初入朝为官。陛下龙颜大悦,厚赏楚王爷不说,还赐了秦大儒二品官职,这可是满朝文武从未有过的殊荣。”
“楚王爷恭俭温良,小小年纪就学会替陛下分忧,不愧是皇后娘娘的孩子!”
“不过话又说回来,秦大儒一入朝就是二品大员,怕是那位要气个半死了。”
“他可是文官之首,若是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不如趁早回去种地。”
“周兄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嘘,嘘,我不说了还不成?”
“哈哈哈哈哈!”
乔钰在一片哄笑声中走出书斋,漫步在县城的街头。
行人往来交错,叫卖声不绝于耳,随处可见百姓的欢声笑语。
有何景山这位出自庆国公府旁支的县令打下基础,现任县令又是一位廉洁爱民的好官,宛宁县这才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乔钰刚结束长达一个时辰的授课,担心抢不到书斋新送到的算术书,饭都没吃就出来了。
途径一家面馆,面食浓郁的香气涌入鼻尖,乔钰胃部发出“咕噜”抗议声。
乔钰喜食面食,面馆内宾客满堂,想来味道极好,便遵从内心想法,带着新买的算术书走了进去。
“客官想吃什么?”
“一碗笋泼肉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很快给您送来!”
小二将布巾甩上肩头,小跑去后厨传话了。
等待的时间里,乔钰翻阅算术书,选择适合童生们的算术题。
明日是他在县学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便要离开,回到清水镇。
离别在即,乔钰打算送上一份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离别礼物。
嗯,这道题不错。
主要是难度足够大。
乔钰用手指在书页上圈圈点点,不时轻声呢喃着什么。
他身后,两名书生打扮的青年男子也在说秦大儒出仕为官的事情,多半也是从书斋听来的。
“秦大儒唯一的弟子离世多年,他又无妻无子,这厢入朝为官,会不会再收弟子?”
“能入秦大儒眼的人,想来应该是稀世罕见的少年英才,放眼大商,应该没几个人能满足这条件?”
“瞧你这记性,说起少年英才,咱们清水镇不就有一位?”
“你是说乔钰?”
“不是他还能是谁?原以为他只是文章写得好,应试能力一流,没想到他连算术都擅长,文会上大出风头不说,居然还为自己争取到一个临时教谕的身份。”
“嗐,乔钰这种人,是完全不给其他人活路啊!凡是与他一同比试的,哪次不被他压得擡不起头?”
“天资过人,胸有沟壑,若他能一直保持下去,指不定秦大儒真会收他为弟子呢。”
乔钰收回支起的耳朵,默默将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埋进书里。
还真没可能,乔钰心里想道。
原书中,萧鸿羲凭借几篇诗文打动秦觉,成功说服秦觉出仕,为自己狠狠揽了一波美名。
萧鸿羲自认为与秦觉亲近,多次暗示想要拜他为师,秦觉却从未给予回应。
直到最后,萧鸿羲官至一品,也没能成为秦觉的弟子。
头顶男主光环的萧鸿羲都没成功,大抵其他人也没可能成为他的弟子。
原书中曾提及,这位秦大儒唯一的弟子死于前朝亡国之君的炮烙之刑。
秦觉为此伤透了心,这才避世不出。
乔钰猜这对师徒感情深厚,秦觉绝不会收下第二个弟子。
不过这与他无关。
乔钰只需要保证,说服秦觉出仕的功劳不属于萧鸿羲即可。
商承策腹背受敌,又被迫娶了仇人的侄女,想来心里难受得t紧,索性送他一份大礼。
心情愉悦,才有劲头继续夺嫡。
“客官,您的笋泼肉面来了!”
“多谢。”
乔钰将算术书放远些,从箸筒中抽出一双筷子,专心吃起面来。
......
翌日,乔钰带着新买的算术书走进课室。
“乔教谕!”
“教谕早!”
“教谕昨晚睡得可好?”
问好声充满朝气,让人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乔钰将书本及临时找来的腕花放在讲桌上,含笑一一作答:“诸位好,我昨夜睡得挺好,你们呢?”
“我们也好!”童生们齐声道,然后嘻嘻哈哈笑开了。
这一幕,半个月以来时常发生。
许是乔钰与他们年岁相仿,又许是乔钰身上有学霸光环,只需略施小计,这些童生就对乔钰言听计从,彼此成为亦师亦友的存在。
乔钰挺享受他们喜爱中带着崇敬的目光,不过即便如此,惊喜还是要准时奉上。
“今日是我在县学授课的最后一天,这节课我们不讲算术,玩个游戏可好?”
乔钰卖了个关子,成功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什么游戏?”
“我们要出去玩儿吗?”
乔钰拿起腕花,轻晃着示意:“击鼓传花的游戏,不用出去。”
“击鼓传花?”
“拿到花的人要做什么?”
乔钰勾唇一笑,翻开算术书:“鼓声停止的那一刻,腕花在谁的手里,谁就做一道算术题。”
童生们:“??!”
说好的游戏呢?
做算术题算什么游戏?
“教谕我不玩了,我退出!”
“教谕我忽然想起昨夜没睡好,想申请回寝舍补觉!”
“拒绝!我拒绝!”
童生们吱哇乱叫,乔钰笑得愈发开怀。
“不行哦,反对无效。”
“不不不!”
大家继续吱哇乱叫。
乔钰将腕花交给第一排第一列的童生,拍掌发出清脆声响:“肃静!”
叫声戛然而止,课室内一片鸦雀无声。
由此可见,乔钰还是有几分的。
乔钰立于讲桌后,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鼓,掷地有声道:“请诸位做好准备,游戏即将开始。”
童生们:“......”
明知无法反抗,那就只能笑着享受了。
大家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异口同声道:“教谕,我们准备好了。”
“善。”
乔钰闭上眼,心中默念三个数,开始敲打鼓面。
“砰!”
鼓声响起,腕花传到第二人手中,又迅速传到第三人。
“停!”
鼓声停歇,乔钰一声令下,手持腕花的童生虎躯一震,僵硬在原地。
乔钰睁开眼:“让我看看,是哪个倒......幸运儿。”
被选中的幸运儿瘫着脸:“教谕,您是不是想说哪个倒霉蛋?”
“我没有。”乔钰不假思索,义正词严地否认,“这位学生,请听题。”
该童生欲哭无泪,只得将乔钰念出的算术题记下,在一众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苦哈哈作答。
“好了,我们继续。”
鼓声再次响起,原本龇着牙乐呵呵的童生笑不出来了。
腕花快速传递。
童生们的手几乎闪出残影,生怕自己是下一个倒霉蛋。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鼓声停歇,复又响起。
其中二十人光荣入选,喜提二十道难度颇高的算术题。
下课的锣声响起,众人如蒙大赦,吐气声此起彼伏。
乔钰不由失笑,合上算术书:“今天就到这里,我们有缘再见。”
“啊,对了。”乔钰走下讲桌,笑着道,“方才那二十道算术题是我精挑细选,你们只要吃透了这些题型,就算院试中添加算术题,也能应对自如。”
因为倒霉被选中,正怨念满满做题的二十名童生惊愕地瞪大双眼。
“教谕!”
乔钰已经走出课室,背对着他们挥手作别。
“所以,今天的这场击鼓传花不止是游戏,更是教谕的一片心意?”
“我真该死啊,我一度以为这是教谕玩心大起,故意折腾咱们呢!”
“教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
不知谁先站起来,向门外冲去。
一个接一个,两个童生班,近百人蜂拥而出,去追长廊上的那道身影。
“教谕!”
乔钰驻足回首。
“教谕,谢谢您!”
“教谕一路保重!”
“教谕,我们会永远记得您的!”
看着双目泛红,眼含泪花的学生们,乔钰很是哭笑不得。
瞧这话说的,仿佛这一去就成了永别。
不过......
“我也会铭记此次的县学之行。”
铭记九十八名童生。
铭记这半个月的美好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