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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三十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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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母让我给你捎了东西,明日上午给你送过来,到时候你记得醒着清点。”

顾莲子乖乖地点头,笑道:“谢谢铮姐。”

顾元铮别开视线,快步下楼。

回到驿馆,南越使者在她房间外面的走廊来回踱步,看到她回来就像看到救星似的。

顾元铮推开门,将他拉进屋里,才让他说话。

“我见到了沙思谷,但他一点不怕我们,还得意洋洋。我设计套了一下他的话,他说他早晚会回去继承王位,让我们别跟他对着干,否则到时候一定会报复我们。”南越使者因为蒙着脸,说话嗡嗡地,问她:“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这沙思谷倒真是个蠢材。”顾元铮揉了揉额头,将朝廷有可能送沙思谷回南越重建王廷的事,告诉对方。

使者大惊,连连道:“这怎么可以呢?首领已经废除奴隶制,在筹备建立新的朝廷,绝不可能再让那些吸血的恶鬼复辟。贵国皇帝要是派兵以王礼把沙思谷送回来,岂不是逼着我们和你们的军队宣战……难道你们就是不想让我们和平下来?”

顾元铮安抚道:“你别急,我们南方军止干戈、祈和平的愿望和你们还是一致的。这只是一部分官员的想法,我猜朝中也有反对的意见,陛下也在权衡之中,并没有拿定主意,否则何必让我带你们进京?”

“没定就好。”使者擦了把冷汗,镇定些许,躬身相求:“这一路多亏有将军愿意帮我们,我们感激不尽,还望将军能再帮助我们争取皇帝陛下的支持。”

顾元铮把人扶起来,道:“光我帮你们没用,我是武将,陛下虽然会问一问我们南方军的意见,但做决定还是会听那些文官的。你们要想确保陛下不会送,还需要得到更多更有力的支持。”

使者想了一圈,说:“我们能否去找那位裴使节?他在翠玻台为不相识的奴隶与大祭司争辩,之后又为义军推翻贵族贡献力量,是位正值、善良、没有偏见的人,或许这一次也能为我们说话。”

“你说裴明悯?”顾元铮也有些意动,但想到裴明悯是裴相爷的独子,裴相爷又站在忠义侯那边,便有些顾虑。这些计较不便与对方托出,只道:“宣京形势复杂,不能贸然行动,万一起到反效果就不妙了,且等明日我去打听清楚局势。”

使者在宣京就认识这么两三个人,只能按她说的等待。

翌日一大早,顾元铮先去乐阳长公主府送东西,再回头去兵部。

盛环颂亲自接待她,办完公事,她说是还有私事,就又带着她去后衙。

崔连壁在院子里的黄杨树下锯木头,刺啦刺啦地吵人耳朵。

顾元铮却是笑眯眯地:“崔相爷,您这多少年了还是这一个爱好,倒有几分‘铸剑为犁’的意思。”

崔连壁停了锯子,撩起衣摆擦额汗,他没戴官帽,鬓发已半白。

“你这妮子倒是意气风发,这次回去,怎么着也得升个四品明威将军了吧?”

顾元铮:“别说了,官衔有什么要紧的,我这另有一桩事才叫人头疼呢,过来也是想找您参谋参谋。”

崔连壁听了,向盛环颂使个眼色,让他去把风。

顾元铮将昨日忠义侯找到她,以及南越使者求她帮忙的事一一低声说出来,诉苦道:“……我们是不想送沙思谷回去的。一则,保王党就是秋后的蚂蚱,沙思谷回去想掀起风浪,必须要靠我们出人出力。您也知道,我们这一年出征南越吃的用的大半都是老本。朝廷嘴上说拨款,今年有些银子做军饷,都分给西北军、振宣军和北方军了。我们大帅说西北战事更紧急,同袍互相担待,底下将士们才没计较。但总不能一直让我们勒着裤腰带去打仗吧?”

“二则,南越地理气候复杂,条件恶劣,这回虽然牺牲的不多,但很多将士在身心上留下了残疾。一旦执行分裂政策,势必要派兵长期驻守南越,被派过去的队伍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她再次压低声音,“这种不义之战,就算没有其他限制,我们也根本就不想打。”

带南越使者入京,支持他们的诉求,并非她一个人的喜恶,而是南方军上下一致的决定。

崔连壁自然也听出来了,眉心紧锁。他的态度和他们差不多,但却不好主动帮他们向皇帝开口。

顾元铮抓住他的一边胳膊,“崔叔叔,您就给小女指条明路,怎么才能让陛下放弃把沙思谷送回南越?否则实在不行,我就只能去把他给杀了,一了百了。”

“别一上来就想着暴力破局。”崔连壁拍开她,说:“你知道振宣军有支队伍和北黎援兵在业余山打了一场乌龙仗,领兵的就是你表弟顾横之么?”

“什么?”顾元铮惊讶道,她最近一次给横之寄信,还是恭喜他在西北立了大功。

崔连壁无奈道:“这两日才传回奏报,陛下说不够清晰,让他回京来解释清楚。你明白这其中的意味吗?”

顾元铮不说话了,神态不复先前的轻狂。

崔连壁最后道:“你们不想陷进南越的战争泥潭,就不要在这件事情上表态,让本来就反对这事儿的人去说。”

他叫来盛环颂,一起给她出了个主意。

顾元铮应下,回驿馆待到傍晚,带着南越使者再次出门,去到和盛环颂说好的酒楼,要了个指定的雅间。

又过一刻,房间一侧贴墙的书柜被推开,盛环颂携一个年轻人从隔壁雅间过来。两人都是便装,显然也花费了些功夫不引人注意。

双方相见,盛环颂先介绍那个年轻人,“这位就是通政司的话事人,贺经历。小贺大人,这两位……”

贺今行道:“我知道。这位是顾大小姐,不,顾将军,我们先前通过一次信的。”

虽然只是在文书往来之余顺势问了一句君绵的病情,但已让顾元铮对他升起好感,点头笑道:“是,横之的好友,就是我顾元铮的好友。”

贺今行看向她身边裹得密不透风的人,“而这一位,想必就是此回上京朝拜的南越使者吧?”

又与使者见礼。

几人入座,盛环颂说:“抓紧时间,你们要求的事,可以对小贺大人和盘托出。”

顾元铮便起头,隐去了飞还楼那一段,只道是打听到有大臣意欲送沙思谷回南越一事,有诸多不妥,请他帮忙向陛下进言。

她说完,那名南越使者起身走到空处,摘掉面罩,露出被刺有侮辱性字眼的脸庞,向他们三位行五体投地的大礼。

贺今行并非没有见到过受有类似刑罚的人,但南越的奴隶却不同,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展示自己,就令他感到一种无关是非与身份的难过。

他离得近,跨步出去要扶对方起来。

使者不肯起身,仍然叠掌叩地:“请诸位听一听在下的心声。”

“我知道我们南越是小国,贵国是大国,只要你们想,派出一支大军就能彻底夷平我们。我也铭记我们义军能推翻王党,掌控大部分国土,是多亏了贵国军队相助。所以我们愿意向贵国称臣纳贡,做贵国的附属国,世代感念贵国的恩情。”

“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完全放弃了自我,愿意再被肆意玩弄、欺凌、分裂,再被拖入无止境的战乱当中。哪怕我们很多人曾经都是贵族所豢养的奴隶,我们依然想过上更好地生活,想要找回尊严。”

贺今行低下身,单膝跪到地上,说:“我明白,挣脱过往不公的命运,寻觅未来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你们起义的根本原因与意义所在。我听明悯说过他出使贵邦的经历,哪怕没有亲眼见到,也能感知到你们的不易。和平不止对你们有益,对我们也是一样的。”

使者在手背上擦去眼泪,再一次叩头:“请大人帮帮我们。”

贺今行把住他的双臂,将他上半身带起来,才放开他问:“你们最低能接受什么条件?”

使者满面涕泪,就着跪坐的姿势思索道:“沙思谷可以回去,但他已不再是王子,我们不可能以王礼迎回他。”

站在一旁的顾元铮抱着双臂,嗤道:“他老子都被推翻射死了,他还想当王子,被当成罪人还差不多。”

盛环颂本就坐在角落,一直没有任何声音或动作,只默默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贺今行再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沙思谷?”

使者犹豫一瞬,回答:“他入质多年,有什么下场,全看贵国的态度。”

“我明白了,你请起。”贺今行与使者一同站起来,回头看顾元铮:“陛下应当还没有召见你们吧?”

后者摇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见我们。”

贺今行想了想,昨日他收了裴孟檀等人的联名谏疏,入宫刚面圣不久,皇帝就真的头疾发作,把他打发了回去。再加上太后娘娘那边不太安生,陛下估摸着需得休养几日。

“最迟下次朝会,陛下应该就会召见你们。我这两日会写奏本进言,之后不论朝会或者廷议,都会坚持我的意见,尽力劝说陛下。”

他许下承诺,当晚回去便就南越之事拟了份草稿。有些知之甚少之处,第二日再抽空去礼部和户部询问相关官员。

途中经过翰林院,想进去,又不忍,终究只当是路过。

三十,果然不朝。

贺今行带着那道奏疏上衙,如常清点当日奏本之时,却清出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参劾本。

“该送去御史台的,怎么收到我们这里来了?”他一边问下属,一边仔细看内容。

却是举告今科会试,有人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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