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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二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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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钱书醒死了。”

“嗯?”

柳从心也转头看过来。

晏尘水擡手盖住上半张脸搓了搓,疲惫道:“就今天,大概午正一刻,狱卒给他送了饭,他摔了饭碗,拿碎瓷片割了喉咙。”

贺今行放下毯子,皱眉道:“没人看着?”

柳从心则说:“他要自杀,秦毓章死的时候他就该死了,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才自杀?幕后果然还有黑手是不是?”

“他确定是自杀。自被下狱之后,除了刑部里的人,也没有见过其他人。”晏尘水半坐起身,看向贺今行。

后者明白他的意思,他还是觉得刑部有内鬼,便问:“你们衙门怎么说?”

“人死了,还能怎么办,就定个畏罪自杀。”晏尘水抓了抓头发,有些暴躁:“我在京畿几个县连着抓了七八天的盗贼,回来才听说这事儿,之前都故意瞒着我。换我来审,再怎么也要叫他开口吐出点儿东西来。”

贺今行安慰道:“怪不得一直找不见你人。可事后再说什么也没用,大家以后要是觉得不对,就互相报备一声,也能及时传信。”

“至于钱书醒,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自杀,肯定有原因。今日与他有关的事,我只能想到一条,就是朝会上,陛下给秦毓章定了罪,约摸不会再改了。”他将罪名告知另外两人,末了思索道:“但是他在狱里,不管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怎么会知道朝堂发生的事?”

晏尘水面无表情:“除了那个内鬼还能有谁?吃里扒外、居心不良的东西,我早晚要把他揪出来。”

正说话,外面有人敲了敲门,三人立刻安静。柳从心起身去开门,却是裴明悯来了。

“我就猜你们都在这儿。”后者举起手上提的一食盒五彩粽,笑容温润:“我爷爷从稷州给我送过来的,请大家一起吃。”

“在稷州做的粽子?”晏尘水顿时恢复了不少生气。

正好书肆里的客人都走光了,掌柜也告退,大家便在外间围桌坐下,分食那盒热气腾腾的粽子。

晏尘水飞快地剥着粽叶,一边说:“谢了啊,我听说你要升侍读学士了,顺道恭喜你。”

“嗯?”裴明悯惊讶道:“阮大人是和我商量过,但还没定下。你怎么知道的?”

晏尘水:“我去找我们侍郎汇报案子,正好听了回墙角。”

“可是翰林院的学士有定额……”贺今行忽然反应过来,“阮大人要高升了?”

裴明悯点点头:“十有八九。他若升迁出翰林院,依次递补上去,就有个侍读学士的位置空出来,说是要给我。”

他说完,似想到什么事,神情微黯。

贺今行道:“你出使两回,死里求生,功不可没,被拔擢是应当的,不会有人不服气。”

裴明悯与他对上目光,无奈地笑了笑,复又轻叹一声:“我无所谓,但我回家之后会劝我父亲,要更加谨言慎行。”

“升迁总归是好事,管那些小人怎么看?”晏尘水吃完一个粽子,抽空说话:“他们有种就也做出政绩来呗,要是只会妒忌,气死了也活该。”

贺今行赞同道:“大家都往上走,位越高,权越重,力量越大,能影响能改变的事也就越多。那些风言风语也就微不足道了。”

“我也这么想。”裴明悯道:“眼看着不少衙门就要进新长官,倒有几分新气象,我等也该放眼未来。”

柳从心却不怎么抱有希望,因顾及前者在,只摇头道:“虽然人换了不少,但做起事来未必就和从前不一样。”

贺今行顺着说:“你的顾虑也有道理。但是,既然人换了,那做事的方法,依照的规章,也都可以改变。”

话出口,室内静了一静,大家都看向他,“今行的意思是?”

“天工人巧日争新,律例与法度,都没有一成不变的道理。”贺今行一如平常说话的语气,神色平和道:“战事终结,新官上位,正适合推陈革新,改冗制、变恶法。”

晏尘水如醍醐灌顶:“对啊,咱们当官儿都是依照规矩办事。我有时候审理一些案子,就比如被长期虐待的妻子反杀了她丈夫,然后被婆家告上来,不是我不想从轻,而是律条摆在这里,不允许我法外开恩。”

贺今行说:“我是一直在想,这几年朝廷用了不少办法,都没能彻底解决国库亏空的问题,显然是治标不治本。既然如此,何不究其源头,从税制与国库本身着手?”

裴明悯闻言,也回想起自己的经历,“我这两年出使南越与北黎,也有许多感触与遗憾。不论朝廷与官府如何交恶,治下百姓终究无辜。北黎固然比不上我大宣的繁荣,地理人文却也有可学之处。而南越政治之落后,等级之森严,对待底层奴隶之残忍,天怒人怨而起义爆发,亦可引以为鉴。”

如果可能的话,他甚至想对他们伸以援助,但这个心思却不好说出来。

大家如同当年读书备考时一般各抒己见,畅所欲言,唯有一角以沉默居多。贺今行便特意问道:“从心呢,你出海是我们都没有的经历,有宽广的见闻,又在工部任郎中许久,可有遇到印象深刻的事情,或是什么不妥不便之处?”

柳从心愣了愣,缓缓道:“外民大多贪婪,倚仗武力震慑才能从容行商,不提也罢。工部就是个烂筛子,不是靠裙带吃干饭的,就是想着怎么从公费里中饱私囊的,这大半年又因经费欠缺停了不少建造,老实说没有多少事情可做——所以我也没有什么想法,等陛下委任堂官,上下整肃一遍再说吧。”

晏尘水“噗”地笑出声:“这还不算有想法么。你说得对,以前傅禹成那老东西在的时候,我就看工部不顺眼。哪怕后来裁换了一批人,也还是老样子,木头做的衙门大梁一股子铜臭烂味儿。不过你进去这么久没有被同化,很难得。”

柳从心撇他一眼,“我有自己的事要做,除了分内的公务,没时间再钻研别的。”

贺今行莞尔道:“从心是个坚定的人,绝不会轻易被影响。”

顿了顿,又说:“我打算把这些想法都整理出来,写成一道疏,待到合适的时机,就进谏给陛下。”

裴明悯颔首道:“我明白了,我随你一起。”

贺今行却有些迟疑:“你父亲那边?”

裴明悯说:“我父亲行事历来稳重,作风偏向保守,如果直接去询问他的意见,他大约是不会同意的,还很有可能会直接阻止我们。但我既已入朝为官,自然该负起为官的职责,而不能凡事以我父亲为尊。”

贺今行知晓他素来有主张,问清了他的想法,便不再多言。

柳从心分别看看他俩,“我佩服你们有这个胆子,只是,就凭借你……就凭借我们这几个人,最高的官秩也才从五品,分量不够吧?”

晏尘水也说:“这倒是。不能只上一道疏就算了,得让陛下纳谏才行,否则这折子写了也是白写。这样,等我回去拿话探探我老爹的想法。”

贺今行应声道:“好,这事不急,准备妥当了再行动也不迟。初九休沐,我也去拜访忠义侯,寻求他的支持。”

“忠义侯?”柳从心有些怀疑:“他和裴相是师生,应该不会掺和进来吧,若是让他知晓,会不会反而坏事?”

贺今行解释:“侯爷和我们的初心都是一样的,只要谏言有利于国家和百姓,我相信他不会反对。就算他不同意,也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他是个骄傲的人。”

他说得笃定,柳从心信任他,也就不再多说。

裴明悯听罢,叹道:“我只能尽我个人之能。”

贺今行说:“你要是打算参与进来,在你那父亲那里要承担的压力可比我要大得多,这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又看向另外两位伙伴,认真道:“我们各自尽力而为,不能为的就大家一起商量想办法,别想太多,也别勉强自己。”

裴明悯知道这是他的真心话,然而自己所承受的压力也是退路,他却是孤身一人……思及此,又反过来想,自己更要做好自己该做的才行。

大家说定,时候也不早了,收拾完餐桌与食盒,各自回家。

翌日,宫里逐渐有任命的圣旨发出来。宣旨的太监一到各部,不出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六司。

果不其然,第二道圣旨便是翰林学士阮成庸升任吏部侍郎。除此之外,如王正玄迁礼部尚书、张文俊迁户部侍郎等等,都是顺理成章,不出百官预料。

还有一封发往稷州的圣旨先送到了通政司,贺今行亲自抄录。

这道委任的旨意,就如他在折子里举荐的一般,着稷州知州王玡天晋工部侍郎,即日进京赴职。

至于工部的正职,迟迟没有响动,悬念留到了初八才揭晓——仍然由裴相爷兼领。

贺今行听下属们议论了片刻,便回到自己的直房。这件事本身没有太大意义,他不如想一想明日去找淳懿,该怎么说服对方。

然而尚未等到休沐,才过晌午,他就接到了南方军送来的一封奏报。

在南方军的协助下,南越起义军占领王城,交禹王带领小股残余贵族向更南方逃窜,南越持续近两年的内乱趋近结束。

起义军首领欲派遣使者来朝拜大宣皇帝,并寻求进一步的援助。

故而南方军先行上报询问朝廷,是否准许使者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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