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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六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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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今行替他拍掉衣衫上沾的草屑,说:“因为这是他们的家乡,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一辈子的心血也都在这里。他们离开家乡,就像你长住在玉水城一样,要舍弃很多的东西,作出很大的决心,才能做到。”

“这么恐怖?那我理解他们啦。”桑纯吐了吐舌头,怀着对这些百姓的可怜,去寻同伴。他是塘骑,不必参与作战,但要排岗放哨。

今晚轮到值守,他与同伴一起出了西城门。两人本该沿城墙来回,但云织县离北边前线远,神仙营驻扎之后,贼匪都不再光顾,巡逻就变得十分无趣。

看着月上中天,两人无所事事,决定偷偷地赛一场马。这段时间他们往错金山上上下下,对周边十分熟悉,闭着眼都不会跑错。

口哨一吹,两匹骏马瞬间冲出,向着边境线奔驰。你追我赶,不知不觉就跑出了几十里

夜风与马蹄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却骤听“呲”地一声,犹如一把刨刀刮过耳膜,刺得人头疼。

但这声音对于一名塘骑来说,再熟悉不过。他与同伴立刻勒马,仰头望向声音的来源——色彩奇异的烟花在西天绽开。

那是神救口的方向。

眨眼间,又一支鸣镝拖着火光冲上天,爆响尖锐地荡开。桑纯没有捂住耳朵,全神贯注地数着。

“两支、三支……”

另一边,贺今行回到县衙之后,将云织的县志、人口黄册、鱼鳞图册以及其他重要文书,装了三大箱子封存好,才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贺冬煮了夜宵端过来,就看到青年在桌前捏着一封信发呆。那信是他前几天才从净州带回的,知道它来自剑南路。

“这信里有问题?”

“没。”贺今行回过神,把信收进官皮箱里,竖指向窗顶,“冬叔,我在想,要不要把它也带上?”

贺冬顺指看过去,是那盏滚灯,“想带就带呗,虽然这玩意儿是有些占地方,但也占不了太多地方。不过这和那封信有什么关系?”

他回想了一下,“哦,都是那顾氏子——他有问题?是了,顾穰生一直对贺大帅有意见,他肯定知道了除夕那件事,让他儿子来……”

贺今行越听越没边儿,赶忙打断对方,“横之没有问题,不是,就不关南疆的事,冬叔你别多想。”

他拍了下额头,看着窗下轻轻晃动的灯,继续为难。

它由竹编,个头大,心却是空的,不用合适的箱子装起来,会被其他行李挤压损坏;若是挂在板车上,又怕它在路上被刮坏,或者不慎遗失。

当初他坐马车抱着回来的。这次要骑马,不好随身携带,专门弄个大箱子,一辆板车又搁不下了。他更不想放到其他人的车上去,占别人的位置。

“怎么会这么麻烦呢?”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踮脚伸手去摘灯。

贺冬听得莫名其妙,正想叫他吃了夜宵再说,话到嘴边却恰好被跑进院子里的少年打断。

“将军!神救口遇袭求援!”桑纯满头大汗地冲过来,比着手势急道:“一次发了五支鸣镝。”

贺今行瞬间变了脸色,五支鸣镝代表敌我悬殊,但守军决意坚守阵地,死战等待援军。同时周边所有部队一旦收到信号,必须立刻增援。只有直面外族的关口才有。

他当即收手,撑着窗台跃出去,“什么时候?”

“大约半个时辰前,瓦珠还在侦察。”桑纯随他疾走,迅速汇报情况,连自己擅离职守的过错也没有隐瞒,“……我已经通知大哥了,营里应该正在集合。”

贺冬亦是大惊失色,顾不得其他,赶忙跟上。

一盏滚灯和两碗甜水都被留在了屋里。

出了县衙,贺今行先去叫搬到附近的刘县尉以及衙役,几人都还没有歇下。他简短说明事项,命令刘县尉组织人手通知全城的百姓,便往新城区神仙营的临时驻地奔去。

留下几人仿佛在做梦。云织确是紧邻边境线,但神救口怎么会遇袭?西凉人从哪里绕过来的?净州其他地方怎么样了?

“别愣着了,赶紧行动啊!”贺冬挨个拍醒,“西凉军擅奇袭,再晚一会儿,就打到家门口了!”

刘县尉打了个冷战,赶忙去县衙库房提了几面铜锣,带着人惶惶敲开来。

城里百姓因收拾行李,大都将睡未睡,又住得集中,锣鼓一响,一条街的灯火便接连点亮。

与此同时,贺今行与桑纯已经踏进新城。

“将军!”星央牵着两匹骏马来接,“全营整备完毕,随时可以出战。”

“好。”贺今行纵身跃上卷日月,拽缰调头,举臂向等在前方、披挂齐整的人马喝道:“即刻随我驰援!”

他一马当先,如飓风卷过,混血儿们汇聚在他身后,合如激流涌向大开的城门。

“将军!”然而城外一骑先一步举着火把飞驰进城,正是留后侦察的瓦珠,“西凉骑兵杀来,不足二十里!”

上一刻如奔雷一般的马蹄齐刷刷刹住,骤然的死寂之下,贺今行难以置信:“那神救口岂不是没了?”

神救口常驻军五千,于六月初抽调三千补充净州西北防线,仍有两千。关口狭窄,西面斜坡陡峭得马匹无法行走,整体易守难攻。驻军全面戒备的情况下,西凉骑兵怎么上来的?

西凉人投入多少兵力,用了什么办法,才能如此轻而易举地破关?还能在破关之后有余裕立刻进攻最近的城池?

难道像鸣谷关一样?

“城外可还有弟兄?”他掐了一把虎口,见瓦珠摇头,当即做出决定,派对方前往净州报信。

人一走,便下令关城门。

西凉人来势汹汹,距离太近,撤离或者布置伏击显然已无可能。未能探清敌军兵力与构成,出城迎战风险太大,唯有借助城池防守。

可他们人太少了。城中所有人算上都不足五千,称得上训练有素的更是只有神仙营和几班衙役。

怎么办?

贺今行站在城门前,星央带着弟兄们闭紧了城门,回头来等他再度下令。桑纯则领着一干塘骑,上了城墙,望风戒备。

时间犹如静止,但他知道自己必须争分夺秒。一个个办法闪现在他脑海里又被否定,太难了,他想不出一个可以保全所有人的办法。

既然如此,那就能全多久是多久罢。他咬牙做出决断,大吼道:“全部上城楼!有多少火把、火盆全部点燃架上!”

混血儿们依言照做,城墙上很快燃起一蓬蓬火光,映得周遭亮如白昼。

“将军是要我们唱空城计么?”星央问道。军师讲三十六计的时候,神仙营也旁听过,他对这些计谋印象很深。

“可以这么说。”贺今行在城楼前左右调度,安排站位。

但西凉人绝对不会被吓退,这一招只能拖延时间,就看能拖延多久。

云织城小,新修筑的城墙虽比一般县城要坚固一些,但绝对不及边境线上的军事要塞,只有一道丈宽的墙体和城顶外沿的垛墙。加宽后的周长也不过二十余里,一面城墙不足六里。

然而就算是这么短的城墙,神仙营三百多人排开来,看着依然稀疏不已。

人还是太少。

贺今行环望左右,闭了闭眼。

没有其他来得及的办法,他转身下城楼,同时想着要怎样调动百姓们参与防守。

贺冬正好赶过来。他先前只是一说,没想到西凉人的动作竟然真的这么快!

刘县尉完成了任务,也带着衙役们赶到。

在衙役们身后,是匆匆穿衣出门的百姓们。男男女女,尽皆举着火把油灯,抄着棍棒、锄头、钉耙、砍柴刀等等一切能用来打人的家伙什,就连周碾的老娘,都抄了根棒槌,紧紧跟着队伍。

他们从长街这头的新城门绵延到旧城,在七月的深夜里,汇成一片光热交融的长河。

这条长河的流向城墙,所有的视线也都聚焦于城楼。

“县尊,是不是西凉人打过来了?”

“我们不怕,和那些狗日的拼了!”

“对!我早就想和那些畜生决斗了,娘的,老子这回一定赢!”胡大举起自制的朴刀。

决斗啊。贺今行想起初来云织所见的风俗,此地的百姓历来爱憎分明,直来直去。

他停在楼梯上,双手抱拳,对着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似的人群深深鞠躬。

“请大家听我指挥,齐心协力,一同守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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