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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番外 楚言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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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带着笑意歪了歪头,“你可以说得更直接一些。”

楚言:“反正看着不像富人。”

那人仿佛对楚言的“冒犯”十分满意,之后一仰面,居然把杯里的红酒给一口闷了,似乎在用行动证实,他是个连品酒都不会的平头百姓,而且连装都懒得装。

喝完,他用手指擦了擦嘴角宝石红的酒液,不以为然地说:“富人不过就是有钱的穷人罢了。这酒也就那样儿,没意思。”

这话好像是在嘲弄这座庄园的主人,楚言感觉心里不太舒服,开口道:“那是你不会品,这么长年份的酒刚从橡木桶里拿出来是不能直接喝的,需要醒酒。这样才能让葡萄酒和因为陈年产生的带苦味儿的碎渣分离开来,而且葡萄酒也需要和空气接触,加速氧化,就像呼吸一样。你刚才那样,等于是把尸体囫囵吞了。”

这一番科普应该能让这个偷酒贼心服口服吧,富人的这些玩意也不是全然没有价值,他牛嚼牡丹,反咬这好酒没意思,必须要给他个教训。

楚言等着看对方吃瘪,或者至少也要流露一丝尴尬的眼神,让他出出气。没想到那人毫无反应,盯着他的杯子,只是淡淡地问了一个简单的问题,就瞬间把他给打蔫儿了。

“你这杯子挺好看的,别人送的?”

这杯子是易卿尘搬离帝京公馆时留下的,是他那次去景德镇亲手从吹玻璃开始给易卿尘做的。易卿尘不要的杯子,楚言却舍不得丢,一路带来了法国,天天不离手。

他苦笑了一下,任谁都能看出他突然的失意。

“我前男友留下不要的。”

虽然他已经把易卿尘的身份包装成了“前男友”,没说“我死皮赖脸追了几年又看不上我的人”,算是挽尊,可这句话一出,蓝眼睛还是给了他一个可恶的同情的眼神。

楚言一个窝火,也一仰颏,把杯子里的酒全灌进了喉咙。

“怎么样,尸体味道怎么样?”

这人虽然脸好看,嘴巴也挺毒的,而且看这架势,还是个有仇必报不吃亏的主。

楚言把杯子递了过去,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也就那样,没意思,但我想再来一杯,你受累?”

他本以为那人会拒绝他,没想到那人二话不说接过杯子,起身大步走向了梯子,身手矫健地爬了上去。

楚言刚觉得这人还挺仗义,只听“刺啦”一声,他的杯子从梯子的高出直直摔下来,自杀般地在水泥地上撞了个粉碎。

一块块玻璃的碎片铺散在地上,每一块都折射出一道阳光,刹那间满地满眼的晶莹剔透,有一种绝望的耀眼夺目。

那人从梯子上跳下来,眼里竟然带着三分笑意,不紧不慢地说:“有的东西碎了才更好看。”

楚言火冒三丈,咬紧后槽牙,扑上去狠抓住对方的衣领,吼道:“你这小兔崽子是故意的吧?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从小你妈没教过你怎么做人的话,用不用我来教你?信不信我揍你!”

“冷静冷静,easy.”

他已经气得快升天了,没法easy。那人就连叫他冷静时的语调都那么懒散和不走心,简直令人发指。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好半天,楚言才稍稍平复了一点点,松开了手。他总不能因为一只杯子把人打一顿,或者送警察局吧?

见他不那么要打要杀的了,蓝眼睛又主动凑近了他,拉着他的胳膊坐在台阶上。

“这杯子和你不搭,你别不信。要是我给你面前摆一面镜子,你就能看见你用那个杯子喝闷酒时的样子,就是个可怜虫。我刚不小心给打碎了,也是天意。要不这样,我赔你?”

楚言嗤了一声,“你拿什么赔?又不值钱的玩意。”

那人想了想,从衣兜里掏出一副扑克牌,“既然不值钱,那我就赔你点儿不一样的。告诉你个秘密,我妈是个占卜师,我也会算命,我给你算一卦吧,特别准。”

说完,那人把洗好了的扑克牌撚成扇形,递到楚言面前:“来,抽一张!”

楚言看了一眼那人满脸真诚的模样,轻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抽了一张牌。

那人结果牌来,翻开一看,“红桃三。”

楚言皱了皱眉,54张牌,他能抽到这么小的一张,也是没谁了。

“这怎么解?”

“红桃代表感情,意思是说,你会和一个人邂逅三次,然后爱上他。”

楚言眯起眼睛怀疑地追问道:“那要是红桃十呢?”

那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懒散表情:“那就是你和一个人邂逅十次,然后爱上他。”

“我信了你的邪……!”

楚言刚刚竟然有一瞬间真以为这人会算命,没想到又被耍了,他简直想把这个“花一样的狗男人”给剥皮红烧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混合着法语的交谈声。

蓝眼睛眸光一闪,把那张红桃三塞进楚言手心,莞尔一笑,道:“楚先生,再见!谢谢你的酒,确实很一般。”

说完呼啦一下,拉起一旁搭着的风衣,一边转身一边套在身上。那风衣是巴宝莉很多年前的款式,穿在他身上显得略大了一号。他拉开酒窖的后门,放进来一阵过堂风,楚言有一瞬间的恍惚,随着门关上的声音,那人已经离开了。

他怎么知道我姓楚?他是谁?

楚言心头一凛,本能地追过去,打开门放眼望去,一排排整齐的葡萄树上挂着娇艳欲滴的歌海娜,悠然的云静止在天空中像一幅大师的油画,一切安静祥和。眨眼间,那人便消失不见了踪影。

后来楚言跟看管酒窖的,打理葡萄园的都打听了一圈,竟然没人见过这个浅栗色长发,有着深蓝色眼眸的年轻人。

要不是那一地的碎玻璃,还有手中的扑克牌,楚言甚至怀疑是自己在做白日梦。

夜晚的宴会非常热闹,因为都是特别交心的亲朋,也就没搞那些形式主义,最好的食材,上好的酒,大家围着楚老爷子吃吃喝喝,有说有笑。楚言和楚默全程陪在近前,楚时唯笑得合不拢嘴。

待到宾客全部散去,也已经很深了。楚言已经很疲惫了,正准备回房间洗澡休息,就被女佣奥利弗叫住了,说老先生有事找他。

楚言和楚默几乎是同时走进了老爷子的卧室。

父亲正坐在摇椅上,笑着看着他俩。老爷子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西装,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茍,皮鞋也擦得锃亮。

“大半夜的不睡觉,爸你这是干嘛呢?”楚默开口问道。

楚言看着楚时唯身旁站着的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模样的人和他家的私人律师,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楚时唯给了医生和律师一个眼神,律师立刻打开了手中的银白色匣子,开口道:

“楚老先生委托我来见证这一时刻,我觉得很荣幸。跟了楚先生一辈子,我在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楚言怔愣着重复:“……一辈子?什么一、一辈子?”

律师指着白色匣子里的一支注射剂说道:“楚老先生于半年前检测出胰腺癌,现在已经扩散至全身。他申请了‘自愿安乐死’,获得了政府和医学机构的批准,就是……是今晚。”

老律师在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牙关打颤,红了眼圈,露出十分艰难的神色。

楚言和楚默对视了几秒钟,巨大的震撼和冲击让两人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楚言僵在原地,楚默慢慢走上前去,跪在父亲面前,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小言小默,爸爸要走了。来,让我再抱抱我的儿子们。”

楚时唯说话清晰有力,一点儿也不像个临终的病人,以致于楚言完全不能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是真的。楚默已经泣不成声,扑在父亲的怀里死死搂着他的脖子,楚时唯一手拍抚着楚默的后背,冲楚言缓缓地伸出了另一只手。

楚言猛地转身,大步往门口逃去,眼看走到门前,身后父亲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小言,勇敢一点,跟爸爸最后告个别吧。”

楚言的耳膜在嘶鸣,仿佛骨头缝里都透着凉风,世界在叫嚣着倾塌。女佣奥利弗抹着眼泪走过去把楚言拉到楚时唯的身边。楚言只觉得天旋地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爸!爸爸……”

楚时唯笑着握着两个儿子的手,眼底是深深的笑意,面前的是一条铺满鲜花的通往天堂的路。

“孩子们,别难受别哭,我这一辈子享受过最好的,也经历过极恶的,我没有什么遗憾。能舒舒服服地死在家里的床上,我觉得这是老天爷对我的照顾。以后爸爸不在你们身边了,公司,你们想做就继续做,不想做,大可以解散了,卖了,或者捐给慈善机构。爸爸不强求。”

楚老爷子擡手揉了揉楚默的发顶,说:“小默,你大学那阵儿一门心思就想当个赛车手,这唯一一个梦想被爸爸硬是给压没了。现在爸爸要走了,以后没人拦着你了。可你要是听话,还是不要去玩赛车,爸爸还是反对,那太危险了……你天生容易冲动,不懂得适可而止,所以不适合玩那个,你自己琢磨琢磨吧。”

“爸,我不玩车了,您放心……我、我听话……”楚默呜咽着保证,说的话都变了调,完全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嘱咐完了楚默,老爷子又把头转向另一边,看着楚言,半天没说出话来,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楚言哭不出来,心痛到全身发麻。半晌他才用冰凉的指头握住爸爸温暖的大手。

“爸,你没有什么话跟我说了吗?我让您失望了吧……”楚言哀哀地问。

楚时唯慈爱地笑了笑,攥着他的手指十分用力地握紧,“小言,把我的骨灰洒进大海里,我要去见你妈妈了!至于你,爸爸很放心,你出不了大事儿,你是好孩子,从来没让我操过心。虽然爸知道你这几年过得也不怎么好,但是有些事儿还得自己想开,谁也帮不了你。”

楚言张了张嘴,喉咙生疼,却再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楚时唯最后拍着他的手背,缓缓地说道:“小言,你记住,情深不寿,人太痴情不是什么好事儿,要是真改不了,记得要选对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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