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终章(2/2)
如果是那样,他真希望这场梦不要醒来。
……
“喂,易卿尘!起床啦。”
易卿尘缓缓地睁开眼睛,太阳的光线刺得他不舒服。眼前浮现出棕色皮革的汽车座椅,视线看向车外,从景物判断,车子该是停在了一个好像休息站的地方。
这时右手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喝冰豆浆还是热豆浆?姬哥去买了。”
易卿尘慢慢扭过头,只见杨原野正笑眯眯地瞧着他,早晨温柔的风微微拂动他的头发,露出那张骄傲又懒散的脸。
“说啊,冰豆浆还是热豆浆?”
易卿尘安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先别说话,等我一下。”
杨原野就那么瞅着他。
易卿尘倾身凑近了杨原野,视线落在他的嘴唇上,杨原野自然而然地微微张开了原本抿着的唇,迎过来。
谁知易卿尘一低头,一口叼住了杨原野的脖子,发了狠力咬下去——温热的皮肤包裹着的血管里有滚烫的心跳。
“啊——喂——!谋杀亲夫啊你!!!”
杨原野捂着脖子哇哇大叫,易卿尘终于松开嘴,又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嘶——
真疼。
真好。
不是梦。
易卿尘深深地吸了口气,扭回身子,板正地坐好,转头看向窗外,视线落在树梢上那一对啁啾鸣啭的鸟儿身上,说道:“我要热豆浆,跟哥说,还要一个茶叶蛋,哦,两个吧,我有点儿饿了。”
过了几秒钟,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指间夹了张面巾纸,好听的声音带着磁:“哭完就过来抱我。”
什么呀,他已经偷偷地哭得很隐蔽了,还是被发现了,真是丢人。
易卿尘接过纸巾,默默地擦眼泪和鼻涕,可是越擦越多,眼泪像忘了关掉的水龙头似的……
杨原野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用欠嗖嗖的语气说道:“这段时间很艰难吧……以后都交给老公吧,那些糟心事儿不用你管,我来处理。你就做我背后的男人就行!”
易卿尘被逗得一笑,啵儿的一声,鼻涕冒了个泡泡,他脸上一红,顺势扭身给了杨原野一拳,被杨原野一把抓住手腕,按在椅背。两人吻到最后,脸上都湿漉漉的,分不清到底是谁的眼泪。
“小尘,我回来了。”
从今以后,你所有的眼泪,都只会是因为幸福。
……
日月轮转,又是一个大晴天,看看日历,距离元旦只剩一天了。
杨原野在屋里一边给那盆弗朗花浇水,嘴里一边哼着歌:“做你的男人,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小心翼翼地嗯嗯嗯嗯嗯……”
后面歌词记不住,改成吹口哨。
易卿尘从里屋探出头,手里攥着电话,冲杨原野命令道:“那个谁,老宗到楼下了,你快去接一下!”
“遵命!”杨原野放下水壶,拿上钥匙,站在玄关穿鞋,“做你的男人,二十四个小时不睡觉,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不管世界多纷扰,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嘘……”
走廊里一路都是杨先生嘘嘘嘘嘘的声音。
自上次杨原野回来后,他独自去找了趟楚默,把小白收集的高飞宋小赢他们做的一些非法勾当的证据交给了楚默,一来是同楚默和解,二来也是暗示楚默他们已经捏住了尚星的把柄。后来听说高飞作为宋小赢的人,已经和其它爪牙一样被楚默尽数拔去。宋小赢和江琳达因为金融诈骗、大额行贿、非法洗钱等十几项罪名,都被判了重刑。
另一边,易卿尘正式向盛世娱乐提出了解约,但对此楚言那边一直没有动静,总让人感觉十分不安。
易卿尘的身世像个定时炸弹,昨天可以被楚默所利用,明天就可能成为楚言威胁易卿尘的砝码,想来想去,杨原野决定先下手为强。
杨原野其实早就暗自收集了很多当年易小雪案件的资料,这回他和宗天天一起又走访了许多当年的邻里街坊,片警和狱警。最大程度上还原了案件的全貌,制作了一期纪录片,在京北法制频道9点档播出。片子里有易小雪年轻时的照片,还有她近期的采访,那样的美貌引来了网友的普遍同情。当然,也有些质疑的声音,引发了许多自媒体的激烈讨论。
抓准时机,易卿尘在微博上公开承认,纪录片里的易小雪就是自己的母亲。当年收留易卿尘的孤儿院院长也站出来回忆那些年,这个小孩身上经历的不公平遭遇。
自此之后,虽然有一批粉丝因此脱粉,但仍然有绝大部分粉丝更坚定地站在易卿尘身后表示支持。在这件事里,制作节目和引导舆论,宗天天都是第一大功臣,所以今天杨原野和易卿尘请他来家里吃答谢宴。
三个人在家里煮了个鸳鸯火锅,热气腾腾的弄得满屋子都是香辣的肉香。
宗天天夹了一口涮毛肚,咯吱咯吱大口狂嚼,“我说易卿尘,你现在也没工作了,成天在家呆着无聊不无聊啊?要不下周跟我去团建啊,我们科室全是帅哥美女!”
杨原野立马打住他的话,“宗天天,你不去努力追妻,跑我们家来怂恿易卿尘出轨搞外遇,你安的什么心啊?”
“哈哈,你俩别闹了,”易卿尘笑呵呵地岔过话题,“老宗,你和瑶瑶复婚的事儿怎么样了?”
“怎么样?不怎么样呗!要不我有空儿跟你们两口子吃火锅扯犊子?”宗天天把嚼不动的毛肚吐在面巾纸上,“赶紧都捞出来,毛肚煮大劲儿了。”
“你真废物,要我说啊,你就找一天趁她心情好,打一炮儿,我看她也对你有意思,就是欠个台阶。”
易卿尘白了杨原野一眼,“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老宗,你别听他的。”
宗天天原本还挺有气势的,听完这话反而臊眉耷眼起来,半天来了一句,“我就是这么干的,结果人家没尽兴,嫌我太快了,不乐意复婚了。”
“噗——”杨原野一口可乐喷出来,“傻叉!别人都扬长避短,你特么反着来。”
说着,杨原野拿胳膊肘怼了一下易卿尘,“宝贝儿你说,咱今年过年给老宗送啥礼物好?”
易卿尘一脸严肃地清了清嗓子:“汇仁肾宝,他好我也好。”
“哈哈哈哈哈——”
宗天天看着对面笑作一团的俩人,无奈地摇摇头,拿筷子在锅里翻找刚下锅的鹅肠,一边哼起了杨老师今日专属歌曲:“做你的男人,二十四个小时想睡觉,嗯嗯嗯嗯——”
“叮咚!”
门铃响了,杨原野起身去开门。
“静姐,你怎么来了?”
吴芷静穿了一件高档驼色长大衣,挽了个高髻,站在门口冲屋内的人挥了挥手,“没事先说一声就过来,没打扰你们吧?”
易卿尘起身迎了过来,“怎么会?静姐快进来坐。”
“我就不进去了,小易,我给你带了一样东西。”吴芷静说完,又面露难色地看了一眼杨原野。
易卿尘立刻心领神会道:“没事儿静姐,我俩之间没有秘密,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好了。”
吴芷静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易卿尘。
“你提出解约的事情,我们今天开了高层会议,楚总也来了,关于违约金以及后续的事宜,都写在合同里了,你看看吧。”
易卿尘深吸了一口气,违约金如果是天价的话,他也出不起,也就没法解约,今后就还得为楚言卖命,楚言想在工作上磋磨他、打压他简直是易如反掌。
见易卿尘迟迟没动作,杨原野接了过去,扯着封口处的白色线绳一圈一圈地打开了文件袋。
杨原野快速地扫视后咔咔翻页,翻到一半忽然怔住,难以置信地望向吴芷静。
吴芷静给了杨原野一个肯定的眼神,说道:“你没看错。”
那么恐怖吗?该不会是几个亿吧!
易卿尘抻长脖子一看,发现在违约金那一项,金额是:人民币一块钱。
楚言竟然放过他了,易卿尘觉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吴芷静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说道:“楚总今晚的飞机去欧洲了,他临走时给了我一封信让我转交给你。”
“给我吧。”杨原野拿过信封笑嘻嘻地说道,“静姐要不要进屋吃点儿?我们涮火锅呢!”
吴芷静摆摆手,“不了,你们吃吧,新年快乐!”说完拍了拍易卿尘的肩膀,转身离去。
杨原野关上门,拿着信封一个人颠颠儿地跑去阳台,还锁上了阳台的门。
宗天天一脸不解:“这煞笔搞毛线呢?”
易卿尘斜他一眼:“说谁傻逼呢?别骂人。”
“呃……”宗天天一脸生无可恋,“你俩别再虐狗了成吧?”
杨原野胡乱地把信奉撕开,摊开对折好的信纸。是楚言亲笔手写的:
【小尘,
我走了。爸爸年纪大了,我和楚默决定陪他去欧洲休养身体,你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看见我了。
记得那晚吴芷静对我说:“折断他的翅膀,那不是爱。”
是我错了。对于曾经在别墅对你做过的事,我很惭愧和抱歉。
我曾经以为时机决定一切,如今才知道,只有对的人,他出现的那一刻才是对的时机。
还有,我以你的名义存了一笔钱在XX信托公司,作为你未来生活的抗风险保障。请你不要拒绝我最后的好意,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微不足道的小事。希望你随时有底气离开不喜欢的人和事。
祝你幸福,自由,不生病。
P.S. 如果他对你不好,我愿意回来带你走。
楚言】
……
“在别墅做的事?……什么事儿?这个狗日的,还惦记着呢,死心吧你……”杨原野皱着眉头,念念有词地把信纸撕成碎片,一股脑地塞进了嘴里。
唰啦——
阳台的移门打开,带进来一股子凉风。
宗天天不满地冲杨原野嚷嚷:“赶紧关上,冻死了!哎?你嘴里吃什么呢?”
杨原野憋着脸费力吞咽,根本没法回话。
易卿尘见状笑了笑,接话道:“还能吃什么?吃醋呗。”
窗外传来一阵烟花的声音,居然有人提前一天就开始放烟花庆祝新年了。
“好像是后面那个楼在放,走走走,咱下楼看看去。”宗天天提议道。
“好啊!等我一下。”易卿尘说完走进里屋去找围巾。
拿完自己和杨原野的两条大围巾,易卿尘瞥见易小雪为自己亲手织的那顶白色的帽子,心头一动,便也拿起来,和围巾一起抱在手里。
“我来了!”
杨原野正一个人站在门口等他,宗天天已经先下了楼。
易卿尘踮起脚尖,把围巾缠在杨原野的脖子上,还没做完,就被杨原野一把拉进怀里,轻声耳语道:“哥哥,我今晚有话审你,不老实交待小心屁股开花。”
易卿尘一愣,“滚。”
小脸一红,他伸手把杨原野推开,抱着围巾和帽子夺路跑下楼去。
烟花一个接一个地腾空,纵情地绚烂后,在夜空放肆地爆炸,仿佛千万朵花盏,又如一场盛大的美梦。
三个人站在楼下的广场中央,周围全是看热闹的人群,熙熙攘攘,满是过年的气氛。
杨原野垫脚朝远处望去,拽了拽易卿尘的胳膊说道:”我去,后面那个小区也在放烟花,特带劲儿欸!来,小尘我抱你看看!”
杨原野伸出一只手,可眼睛一直盯着天上的烟花,听易卿尘这边没动静,又立马蹲下身子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说:“要不你骑我脖子上看吧,更得劲儿,快点儿,一会儿放完了!”
等半天也没反应,杨原野扭过头,只见易卿尘双手僵硬地插兜站在那儿,视线扫过宗天天正抿嘴偷乐的脸,害羞的别过头去,说道:“赶紧站起来,别丢人现眼。”
杨原野见状讪讪地站起身,挺起腰杆,从背后给宗天天来了一记锁喉。
宗天天跟他推搡打闹着,擡眼看见这满目这转瞬即逝的绚丽,不禁油然而生了些酸腐文青的感慨,幽幽地问道:
“哎,问你俩一个问题!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现在的你的?”
易卿尘和杨原野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给了宗天天一个嫌弃的表情。
杨原野撇撇嘴:“这是什么绕弯子的傻X问题?不知道!”
宗天天斜睨他一眼:“听不懂?学过高中语文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成为现在的你的?都给我好好答。”
易卿尘收紧了些脖子上的厚围巾,哈气的白雾中,他搓了搓手,说道:“应该是六岁吧……”
六岁那年,秦寒松牵着易卿尘的手,走出了孤儿院。从此,他开始爱上这个世界。
“你呢?”宗天天冲杨原野擡了擡下巴,“再说不知道阳痿十年!”
杨原野给宗天天递了个凶狠的表情,扭头对上了易卿尘那双亮晶晶的映着烟花的眸子,他漫不经心地答道:“遇上小尘的那天吧。”
那一天,京北瓢泼大雨。偶然间,他遇见了他的命中注定。
如同宇宙中的恒星和行星,如同全世界所有的海水,如同生生不息的原野之尘。
是初见,亦是重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