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6 章（2/2）

夜已深，明月高悬，在海面上洒下银白色的光辉，清冷阴郁。

夏季的晚风带来阵阵海腥味，杜慈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沙滩上，拼命睁大眼睛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还记得这片海滩，在这里何思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他也终于知道了何思不开心的原因，可那时的他居然……居然还开导何思，让他学会接受那个衣冠禽兽！

现在想来，那时的何思没有真正被王信安侵犯，但有没有可能在那之前已经有先兆，王信安是否曾做过一些令何思感到不舒服的举动，才让他会对自己的继父产生生理性的厌恶呢？

少年人的感觉一向敏锐，如果一个人真的有问题，那么从举止上便可以轻易感知，所以在那么早之前，何思就已经在向杜慈竹暗暗求救了。

只是那时的他也同样太过单纯，毕竟这种事太过少见，杜慈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然而细细回忆，却全部都是蛛丝马迹。

量变引起质变。

对何思胜过对何春芳的好，不断的献殷勤，表面上温文尔雅的微笑……

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有迹可循的。

杜慈竹越想越内疚，越想越心慌。

他不断地四处扫视着，大声地呼唤何思的名字，可海浪声裹挟着海风将他的声音吞没，杜慈竹快要急疯了。

突然间，月光映衬下的海面上隐隐约约显现出一个人影。

杜慈竹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惊呼道：“小思！”

那人影身形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真的是何思！

杜慈竹欣喜若狂，却又难掩恐惧，因为海水已没到了何思的腰间。

“小思！你回来！”杜慈竹向水中走去，刚刚在沙滩上的时候，他的脚就被锋利的贝壳和岩石划伤了，现下伤口浸润到咸涩的海水中，传来一阵阵剧痛。

然而何思只是冲着他笑了笑，嘴里似乎说着什么，便继续头也不回地向更深处走去。

月光给他单薄瘦弱的背影镶嵌上了一层柔光，那么美，却又那么凄凉。

他仿佛要独自一人背负一切，走向那不归路。

“不要！小思！不要！”再顾不得别的，杜慈竹大踏步向海水深处跑去，要追赶上何思。

杜慈竹不会游泳，再加上之前曾有过溺水的经历，因此他特别害怕海水，浪花拍打在他的小腿上时，熟悉的恐惧感骤然涌上心头，他的大脑一阵眩晕，可再看看那个离他愈来愈远的身影，他便奋不顾身地向更深处走去。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了。

那种失去爱人的痛苦，他真的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小思！求你回来！不要再往前走了！小思！小……”

一脚踏空，杜慈竹瞬间被海水淹没。

“救……”

熟悉的濒死感再次降临，可这一次杜慈竹居然清醒得可怕。

这么多年来，他怕是真的被爱情冲昏头脑了，他变得愈加得寸进尺，总想要得到更多。

可怎么能忘了，他的生命在大四那年就该走到尽头的。

是他选择那一天游泳，是何思选择那一天在海边，于是生命得以延续，那才是他与何思的初见，是缘分的开始。

后来的一切不过是上天怜悯才赐予给他的，他又怎能企图奢求更多？

转来转去，一切终归原点，既然如此，倒不如就这么死去，反正本该这么死去的，不过是因为何思的到来，才有幸推迟了这个过程。

生命最后的本能让他挣扎着，可力气终归是要耗尽的，杜慈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中最后的画面是月光下那个离他越来越远的黑色背影。

下一秒，一双手环在杜慈竹腰间，将他拖出了水面。

两人全身湿透，衬衫与肌肤紧紧相贴，何思将杜慈竹放到沙滩上，焦急地按压着他的胸膛，杜慈竹吐出几口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杜慈竹！你是傻瓜吗！追过来干什么？你难道忘了自己不会游泳了？”何思捧着杜慈竹冰凉的面庞，双手颤抖。

“我……怕你会做傻事啊……”杜慈竹伸出手，轻轻撩开贴在何思额间的碎发，月光下，那被海水浸透过的眸子更显清亮澄澈。

“我能做什么傻事？我就是想冷静一下而已。倒是你，真的要气死我了。”何思恨铁不成钢道，“下次再这样我就不救你了，淹死算了。”

话虽如此，可何思的眉眼间却满是担忧与恐惧。

杜慈竹的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他看着自己的爱人，知道一切终归还是变了。

“笑什么笑？都这样了还傻笑。”

何思欲要背杜慈竹起来，杜慈竹却说：“对不起。”

何思别过头去：“说这些干什么？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我不该爱上你。”杜慈竹眼睫微微颤动，眼里满含着晶莹的泪花。

何思身形一顿，他凝视着杜慈竹，眼里是凄凉与忧伤：“慈竹哥哥……”

“可是我控制不住。”

杜慈竹的眼泪流下来，漆黑幽暗的眸子隐隐闪烁着黑曜石般的光泽，他努力挤出笑容，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何思的脖颈。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即便……即遍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选择爱上你。”

“慈竹哥哥……”

何思凝望着那双真挚的眸子，心中久久压抑的情感终于得到了释放。

亦或许这本该就是会发生的，只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阻碍而暂时未能实现，可不论前世还是今生，时空终于还是交汇于此，将两颗心紧紧相连。

“我也是。”

再不必顾及世人目光，再不必顾忌流言蜚语，他们心意相通，互相喜欢，就是这么简单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