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0 章（2/2）

“最近身体好难受，吃什么就吐什么，再这样下去，我大概活不到二十吧？”

“又是没有睡着的一天，一点力气也没有，怎么办？这次月考又没考好，还掉到了C班，我让慈竹哥哥失望了。”

“我越来越看不懂书上的文字了，怎么回事？明明以前都会的。”

“嘻嘻，翻了一遍前面，看样子这是一个暗恋男生的小孩，不过既然这是本体的要求，那我也勉为其难的和他有同一爱好好啦，我确实挺满意杜慈竹的，他是个不错的人——和王信安相比。”

“我……最近总事会忘记一些事，好奇怪，提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吗？”

“把事情记再本子上吧，这样或许就能想起来了，明天要考试，后天何慈竹哥哥出去玩，还有……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

一页又一页，从何思的十七岁生日到现在，杜慈竹很明显能感受到这几年来他的心理变化。

从一开始的活泼开朗到后来的沉默寡言，从条理通顺到颠三倒四，从心思细腻到粗心大意，从之前随意洋洋洒洒就能写出两三页的日记到后来的只言片语，甚至错字频出……

这三年来，何思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而在日记的最后，是一页密密麻麻的信纸，日期还是最新的，大概就在三四天前。

由于后来何思在杜慈竹的照料下情绪稳定了许多，因此那页信的字体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虽然偶尔也有错别字及病句出现，但已经比之前好上许多了。

杜慈竹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着，泪水啪嗒滴落在上面，晕染了墨迹。

那是何思终于下定决心豁出一切、将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杜慈竹看的秘密。

血肉模糊，赤身露体。

在这封信里，何思将他与王信安之间发生的一切向杜慈竹坦白，一字一句，甚至细化到各中细节，详细到宛如受害者笔录，令人潸然泪下，不忍卒读。

何思救了杜慈竹的命，只这一点便可以让杜慈竹对他百依百顺，可何思不想要那样的感情，以报恩为前提的爱情不是爱情，因此他宁可选择隐瞒此事，日久生情，让杜慈竹真真正正地爱上他。

何思从一开始就暗暗地喜欢着自己，却因为种种现实被迫只能隐藏这份爱恋，明知不可能，却依旧默默地为喜欢的人付出着，甚至直到被王信安侵犯的那天他都还想着该怎么给杜慈竹庆祝生日。

是啊，那天是自己的生日啊！

何思究竟经历了残酷的折磨，却为了顾及心头挚爱而一直选择隐忍下去。

因为爱，所以不能爱。

而他呢？多么可笑啊，他居然还有脸说要保护何思。他辜负了何思对他的爱恋，亦违背了对何思的承诺。

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有多少次他明明是有所察觉的，可一贯的思维却让他理所应当地认为何思只是因为学习压力大才会出现情绪问题。

杜慈竹深深地自责着，面对心理异常的何思，他为什么就不能再多留意他一点，为什么就不能多问几句呢？

哪怕只是多问那么一句，都不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是他第一次痛恨自己的与人为善。

他总是想着要对他人温柔体贴，要想到方方面面，不能让他人难堪，亦不能对他人的心事穷追不舍。

可何思的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多次在向杜慈竹求救，可杜慈竹却全部选择性忽视，将精力放在自己的工作和学业上。

他算什么医生？

他算他妈的什么医生啊！

心上人倒在血泊之中，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凉，面对着走向死亡的爱人，他无能为力，别无他法。

曾经的他立志要当一名悬壶济世妙手回春的医生，可直到最后他才无力地发现，自己在死神面前什么都不是，他工作了那么多年，也救治过无数病患，可到头来却连自己最心爱的人都救不了。

那种看着爱人一点一点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心如刀割，生不如死。

那将是他一辈子永远都无法治愈的伤痛。

泪眼模糊地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杜慈竹的肖像画以及短短的一段话，而这段话却令杜慈竹悲痛欲绝，肝肠寸断。

“慈竹哥哥，看完这本日记后，相信你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我知道你一定很震撼，或许还会有愤怒，有悲伤。可不论你最后做出怎样的决定，让我走也好，留也罢，我都听你的。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不会再恢复如常，可我依旧选择鼓起勇气将这一切告诉你，只因为我爱你。”

杜慈竹终于忍不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小思，小思，他最爱的小思，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却因为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即便如此，何思依旧选择将一切过错背负在自己身上，即使堕入地狱，也绝不让杜慈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杜慈竹相信，何思想要牵着他的手，牵一辈子，可如果他烈火焚身，那么在那一刻，他一定会毅然决然地放开杜慈竹的手，孑然一身奔赴深渊——只因为他深深地爱着杜慈竹。

他不想看杜慈竹受苦，他想让杜慈竹一辈子快快乐乐地活着。

死，是他最后的解脱。

杜慈竹双耳嗡鸣，不知哭了多久，只知道后来逐渐没了力气，趴倒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