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天时地利人和,皆被大周夺回。
殷无秽脸上满是血痕,不过那并不是他的血,而是被击杀的车代将士迸溅的鲜血。
他答应容诀的,不会放一个敌军过去后方,他会做到。
哪怕以两千精锐荡平敌军破万将士,他也可以。
必须可以。
殷无秽手中长枪已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全被粘稠滴答的鲜血所裹挟,他却丝毫没有疲态,当真是无所畏惧所向披靡的战神。
在他身边环绕一圈的,只有大周的将士,以及,刚刚死去的温热尸体。
目之所及之处,再没有人敢朝殷无秽进攻。
被他冷光一瞥,都觉浑身发寒。
那人宛如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修罗战神,也是索他们命的活阎王。
车代士气已然崩溃,格目森很早就察觉了。这时候他早已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大周的圈套,对方充其量不过千人,不可能在他们的大本营打赢他们,奈何伊始判断失误,再没机会挽回。
只能,弃城保本,绝不可沉戟在这里。
格目森咬牙切齿,狠狠瞪着殷无秽,鹰隼一样的眼眸里满是阴沉。他和车代剩下的将师一合计,几人先从大周其他将领的方位突围出去,等冲出济州,回去求援再重新将这里夺回来。
殷无秽很快注意到对方的打算,他凌空跃至,长枪穿透走在最后一位的敌军将领身体,再遽然抽回。
虽杀一将,却还是让他们逃脱了。
战局开始分散,殷无秽被迫调军前去追击,留下的依旧是大部分兵力,他要确保尚在后方的容诀安全。
火势也被扑灭地差不多,这时候,终于有敌军意识到,粮草方位失守了。
他们快步向后方而去,却被殷无秽挡住了去路。
又是一轮新的厮杀。月上中天,鲜血迸溅在眼睫上,仿佛月亮都变成了血红色。
格目森一行人带领残余部将狼狈逃出了济州中心城,他连夜撤退,回去求援。
他实在没有想到,不过一年时间不见,殷无秽的变化竟这般惊人。
大周朝廷满目疮痍,军队松散腐败,原本车代必胜的局面愣是被他扭转过来,此人委实不可小觑。
而最关键的是,殷无秽年纪还小,他还能再执政几十年。倘若这次战败,车代怕是要被挤压地一丝生存空间也无。
至少在殷无秽统治的几十年下,必将如此。
格目森仅是想想,一口老血都要呕出来。可他也确实是没办法了,正面迎击,他打不过殷无秽,只能撤退保命。
一行人仓惶骑马在快要逃入山林中时,格目森忽然回头,往后觑了一眼。
也正是这一眼,让他察觉了不对。
后方除了战场便是粮草所在地,这两处最为重要。一般被敌军侵占之后,粮草无法带走,我方通常宁愿损毁也不愿其落入敌军之手。因为是敌方的粮草,大周通常也不会要,放火焚毁。
不管从哪个层面出发,粮草都该被毁去。
可是,为什么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不对劲,我们回去看看。”格目森眼睛一眯,率逃出来的将士调转方向,朝粮草所在地疾驰而去。
彼时,容诀已经搬空了所有粮草,一口粮食都没放过。他正要指挥精锐将粮草运出去,忽然听见一阵马蹄纷至沓来的声音。
看这形势,不像是我军,倒像是,车代装配盔甲的战马。
不好!
容诀登时神色一凛,他还没有想出应对之策,对方的马蹄由远及近,快要逼至眼前了。
而且,听这沉重混杂的马蹄声,对方数量不少,容诀的心不由下沉。
另一边,格目森等人全力策马,他已经发现了后方粮草被盗一事,气不打一处来。
这大周人,简直卑鄙至极!
既然已经失了前线,绝不可再被偷盗后方。
怎么着他也要把后方的大周人全数歼灭,好好出口恶气。
想着,格目森策马愈快,神色越狠了。
时间上还是太仓促了,敌人迫在眉睫,我军只有少数的一千精锐,而且还要负责控制押运粮草。两厢掣肘之下,最终能奋勇战斗的不到两百精锐。
无奈之下,容诀举起火把,一把火燃了这里。
既是为阻拦敌军,也是在向我军通风报信。
殷无秽一眼看到了后方亮起的火光,瞬间心脏都被紧紧攫住。他知道,后方出事了,容诀,可能遭遇了危险。
他登时不再恋战,只留下小部分人扫尾战争,其他人,全部跟随他前往后方,不惜一切代价守护容诀。
马蹄声越来越疾、越来越密,不断往这里靠近。
看管粮草的精锐动作都停下了,纷纷拔出腰间佩剑,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身影逐渐从山林间隙显露。
虽然早有所料,对方不是我军,但真正看到车代敌军庞然过来时,容诀的心还是又凉了一下,坠入谷底。
他的手心中满是冷汗,不知道能不能拖延到殷无秽带军救援。
毕竟,前线战况也很凶险,他很担心殷无秽。
不过,等看到格目森那张脸时,容诀就不担心了。
这样狼狈,毫无疑问车代败了。
他甚至还有闲情逸致笑了出来,丝毫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心。
格目森穿过火光,目光死死盯住了容诀,沉声道:“原来是你,怪不得了。”
“都说大周的东厂督主死了,我原也不信,直到大周皇帝亲自探查了你的尸体,这才相信。现在看来,我还是小瞧你了,还有你们的皇帝,口风瞒得真紧。怪不得啊,我军输的一败涂地。”
格目森说完,放声大笑。
在场所有精锐还没有从他们的军师竟然是朝廷之中令人闻风丧胆、臭名昭著的东厂督主的惊天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先集体眸光一缩。
一抹寒芒闪过,格目森的大刀向容诀迎面劈来,他眸光一厉:
“你这个人实在太狡诈了,我赢不过你,车代也赢不过,所以今日我话不多说,先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竖阉受死——”
容诀脸上的笑意凝固了。
预计中可以拖延时间的策略根本无从实施,难道,他的性命就要轻易葬送在这里了吗?
极致的惊险之中,容诀连后退都忘了。
当然,他也没有机会后退。论武功,他根本不是格目森的对手,只有沦为鱼肉的份。
锵——
一刀两剑剧烈相撞,两位营长死命抵挡住格目森劈来的大刀,扭头嘶吼:“先生快走!!所有人,保护先生!!!”
这句话宛如一滴冷水迸进了滚烫的油锅,登时所有精锐都炸了起来,从惊愕中回神,奋力拔剑向格目森出击。
什么东厂督主,他们不知道,不认识这号人,也没被他害过。
他们所有人唯一的共识是,容诀是他们的军师,帮助他们赢下了多场战役,避免了许多死伤,救了他们全体弟兄的命。
容诀就是他们心里最敬佩、最尊重、也最感激的人。
便是拿命,也要全力护住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