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2/2)
黎源一个瞄身,顺着角落溜了。
不是不想参与,实在是太恐怖了,他已经听见好几位同僚的衣裳被抓破的声音,何况他来天宫是想见戚旻。
等黎源找到人群不那般拥挤的地方,已经是殿外。
殿外也是极为宽敞的,时不时就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大朝的方方面面。
黎源顺着长廊走到角落的位置,京城赫然出现在眼前。
九经九纬,棋盘式的巨型城池,入目之处皆是壮丽。
远处海面湛蓝,数不尽的船只往返海面,卷起层层浪花。
黎源只觉心中辽阔,一时看得怔愣。
突然眼角一闪,黎源望去。
只见一个高挑的少年带着另一个少年从不远处的宫闱绿意间一闪而过。
戚怀安?
小虫?
跟着跟着,黎源就跟丢了,也不知两位少年跑到哪里去了。
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侍卫,黎源原路返回时也不知哪根道走岔,反倒越走越偏。
直到看见不远处的宫殿有人影闪过,便走过去想要打听一二。
宫殿内,香炉果盘瓷器碎了一地。
两人面对面站起,一人脸上布满怒意,一人淡然已对。
“你平日里怎般瞧不起我戏弄我,我都无所谓,谁让你是我舅舅,今日科研会你叫我来做什么,看着朝臣怎么背地里嘲讽我不懂政务?还是看看你做出的业绩多么伟大风光?”
单怀民眼底淬了毒,他从小受帝王将相的教育,若无意外,父皇去世后他就是下一任帝王,二皇子受宠又如何,大朝遵循古法礼制,断没有不传长的说法,即便父皇不愿意,满朝文武也不会干。
他早就想好了,等他等位,给二弟封处富饶之地,远远打发了去,他还能落个好名字。
现在倒好,眼前这人非要跳出来,说什么父皇要害他母后。
实则做了什么,不过是将权势掌控在自己手里。
单怀民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朝的江山从单姓变成戚姓。
如今他窝窝囊囊地活在九华宫,还要被这人戏弄。
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戚旻仿若未看见单怀民眼中的怨恨,只淡淡道,“宴请各界科研大拿这般重要的会议,你居然把自己喝醉,实在有失体统,我让人煮了醒酒的汤,喝完后再去前面跟各位大拿们见见面,大朝的未来都掌握在这些人手里,不可……”
单怀民狠狠踢翻面前的桌案,“戚旻,你当我是迎来送往的歌伎吗?他们来我要迎着,他们走我还要去送一程,他们算什么东西?”
戚旻冷漠地看着单怀民,夏虫不可语冰的无力感他不是第一次体会,只因血脉牵连,他不得不忍耐。
单怀民继续抱怨,“哼,我知道你瞧不起我,那我就做我的逍遥帝王,呵呵,因为你戚旻不敢动我,满京权贵都盯着你,我们河水不犯井水,但我想娶几位女子又碍着你什么事?”
戚旻眉毛都不擡,“她们拒的你,又不是我。”
单怀民脸上一阵青白交加,自古帝王婚配哪有被拒绝的,那是天家赋予对方最崇高的荣誉,再尊崇的家族无不欢喜,就像他的母后,也是因为嫁入天家,戚家才成了京城的顶贵。
单怀民大约真的喝醉了,垂着头笑了几声,“戚旻,你就是一个目无礼法的逆贼,你将我母后的病逝嫁祸给我父皇,又毒杀我父皇,你还犯下三十三日不眠夜的屠杀业障,杀得京城血流成河,多少无辜冤魂死在你的刀下,不过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你不得好死。”
噌的一道金鸣之声。
戚旻纤细的手腕握着一把抽出来的雁翎刀,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寒光,戚旻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点变化。
细长的美眸眯起来,遮住眼底的杀意,“单怀民,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单怀民惊得连退数步,撞到墙上惊悚地看着戚旻,“你敢杀我?我是大朝唯一的皇帝,我还没有留下子嗣,你敢杀我?你怎么对满朝文武交代?说我今日喝多酒给醉死了?”
戚旻未动,看起来似乎被单怀民的话给震慑住。
单怀民仰头哈哈大笑,“戚旻,你当初想迅速进宫见我父皇,借用了山神夫郎的身份,但是你没想到往后也会被这个身份束缚住吧,你这辈子都没法成亲生子,你这辈子都要绑在山神夫郎的身份上至生至死。”
单怀民不知想到什么,眼里露出癫狂之色,“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娶妻了,你是怕我生下子嗣吧,等我生下子嗣,你就言不正名不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生下很多孩子,到时候总有一个你杀不掉,总有一个会记得重振单家的圣明,何况大朝本就是单家的天下。”
戚旻脸上划过一丝嘲讽。
他颇为同情地看着单怀民,已经尝到权力滋味的新权贵们还会把到手的美羹还给单家?
真的是做梦。
戚旻不想再与单怀民耽搁时间,他还没准备好与哥哥在大庭广众下见面,无奈下想出将单怀民叫回来顶一下的馊主意。
果然是馊主意。
看着蠢得不能再蠢的单怀民,他不介意加点料。
“对呀,你还不算太蠢,你父皇就是我弄死的,那毒酒就是我掐着他的脖子喂进去的,对了,他诏书都写好了,让你继位,我原以为他会传位给老二那小子,没想到他心里还是有你,但是我哪里晓得这些,就不小心把他给杀了。”
看着单怀民脸上越来越恶毒的恨意和摇摇欲坠崩塌的心境。
“你看,人就是要认命的,他若是早点透露传位于你,我也就不动手里,那么今日你就坐在外面接受文武百官的跪拜,而不是像个歌伎似的,只被众臣点点头就略过了。”
“还有那些世家小姐们,也不会一听说要嫁给你,纷纷称病的称病,说有意中人的有意中人,她们一定像往昔那样前赴后继地嫁给你,把嫁给天家当做无上荣耀。”
“还有三十三日不眠夜,我本打算杀个六十日的,只要是反对我的,一并杀了,反正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对不对?谁知道那些人胆子那般小,只杀了三十三日就屁都不敢放了。”
戚旻眼中渐露癫狂。
单怀民哪里见过这样的戚旻,吓得双腿发抖,站都站不住,顺着墙壁缓缓滑下去。
戚旻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狭长的美眸带着邪妄,“你知晓陈贵妃一家是怎么死的吗?我让人将陈府的人堵在一间房里,锁死所有的门窗,浇上热油,然后让陈贵妃和老二一起看着他们的至亲如何被活活烧死。”
“你做皇帝就不会像我这般狠毒,你一定是位仁帝,说不定现在还跟老二及陈贵妃在后花园赏花玩乐,说不定再过几年,你就会尊称陈贵妃一声母后?”
“我就是利益熏心,就是要把控朝纲,当一代妖相,凡事猜忌我的反对我的人,都得死,既然你都清楚了,我也不装了,你乖乖的待在九华宫,我饶你不死,你若是执意跟我作对,我不介意送你下去跟你的父皇团聚。”
单怀民张张嘴唇,哪怕他心中再恨也说不出杀了他的话。
甚至他现在酒醒了几分,有些后悔跟戚旻作对。
九华宫的生活奢靡快活,多得是美人陪他。
他虽不甚聪明但也有政治直觉,只要他不闹,可以过上一辈子逍遥舒适的生活。
甚至他明白,从某种程度上来,戚旻是他奢靡生活的保障。
他为什么这么想不开要跟戚旻作对。
突然殿门附近传来轻微的响动,戚旻握紧雁翎刀起身,“谁,出来!”
两人紧紧盯着那处。
单怀民甚至瞪大眼睛,他期待有什么人听见两人间的对话,即便知晓对方不可能活下去,那也能证明他说的话不是假的,戚旻就是一个狼子野心的阴谋家。
戚旻却无所谓,如今大朝还有谁会违背他?
年轻的帝王永远不清楚权势被强势掌控下,众人有多惧怕他。
但是心底却毫无由来的有些不安。
直到看见黎源的身影从屏风后转出来。
一瞬间,戚旻身上的力气全部被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