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1/2)
算计
隔壁林家却是另外一番情形。
贾怀朝陈寅唐末拱拱手, “明日见到世子本官就会离开,不是不信任两位,事关世子安危, 本官大意不得。”
陈寅笑着回答,“贾大人仔细些是应该的。”
贾怀又说, “看来黎源确实不知道世子的身份,为人还算良善, 等此间事了,给他一个好去处吧!”
陈寅点点头,“大人说得极是,在下先去轮守。”
见到陈寅亲自轮守,贾怀脸色总算稍霁。
两人官职平级,陈寅是近侍,贾怀却是情报司重员,两人在太师那里都颇有话语权,分量轻重甚为微妙。
但不能放贾怀离开, 贾怀若是将世子做了夫郎的消息带回太师府,这里所有人包括梨花村将无人幸免。
京中局势未明,世子不能与太师产生隔阂。
陈寅和唐末决定截杀贾怀, 事后定然瞒不住, 贾怀敢过来必然留有后手, 但两人已想好托词, 他们蛇影杯弓, 误杀了贾大人。
陈寅刚刚推开门,一向沉稳的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行礼,“世子怎么过来了?”
小夫郎深深看他一眼, 径直走进屋。
贾怀听见动静赶紧起身,先是将来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一番,眼睛骤然发红溢出眼泪,“明哥儿,你真是急死老奴了。”
小夫郎有些动容,绕开贾怀的手,行了个夫郎礼,“贾公公好久不见。”
贾怀当即愣在原地,随着小夫郎摘下斗篷,露出夫郎发型及衣着,惊得差点昏过去。
一盏茶后,小夫郎哀怨地看着贾怀,“贾公公,事情便是这般,我的命是他给的,我的人也是他的,这辈子都离不了忘不掉,你不要告诉父亲,我也无脸回去面对父亲。”
“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呀!”贾怀痛哭失声,他又怒目望向陈寅,“你们,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我,我一定要禀告娘娘,治你们的死罪。”
贾怀也是气到六神无主。
陈寅垂着脸不做声,心如明镜,原来贾怀是娘娘的人,幸好幸好。
可是这又有什么区别?
无论是太师还是娘娘只要知道他们欺瞒不报的行为,都活不了。
小夫郎擦擦湿润的眼角,“这件事不怪你们,都是我命不好……嘤嘤嘤……以后父亲和姐姐那里我去说,只是现在京中局势紧张,这件事断不能传回去,若是中途被他人盗取消息,恐怕父亲和姐姐的处境就难了。”
贾怀擦擦眼泪,“明哥儿说得对,老奴一定捂死这个秘密。”
小夫郎便感激地看着他,“多谢贾公公。”
待小夫郎离开,贾怀来回踱步,踱了三个小时又找到陈寅,“我有办法分开他们两个。”
陈寅挑眉,他要现在还看不出世子演技了得就枉为天行近卫,当初也是过于震惊被世子糊弄了去,等回过神,跟世子已经成了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这一个月来我们都看在眼里,两人感情极好,黎源那农家小子也是真心待世子。”
除了有些抠门。
“世子心性良善,两人又有夫妻之实,认准一个人便不会离开。”
贾怀气得嘴唇哆嗦,“堂堂太师府世子哪有给人做夫郎的道理,还是一个农家小子,他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世子只是年幼受到蛊惑,等他见识到人心,心思自然就会淡去,到时候世子还是世子。”
陈寅一脸恭敬,“那贾大人要如何做?”
贾怀冷哼,“你们只知从世子那里规劝,我偏从黎源那小子入手,钱帛动人心,我不信他不露出让世子失望的秉性。”
陈寅也不反驳,“那静候贾大人好消息。”
陈寅正要出去,身后的贾怀淡淡道,“陈大人刚才可是想杀我?”
陈寅微微侧身,一轮清月照着他挺拔魁梧的身躯,浸着一身寒气,“贾大人多虑了,世子这么晚还来拜访您,他是念旧的人,在下也是。”
陈寅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一丝苦意。
他曾是娘娘出嫁前的贴身近侍。
还真是敢说。
一身冷汗从贾怀的内衣里渗出来,他确实留有后手,若遭遇不测必有消息传回太师府,而他敢来也是料到陈寅知道他的安排,不会轻举妄动,直到世子赶过来,他才意识到陈寅冒着危险也要杀掉他。
是世子救了他。
黎源家前院,小夫郎黑着脸看着陈寅,“是不是来十个你杀十个?”
自陈寅找到世子后,世子都冷冷淡淡,即便他谈论京师局势,世子只与他说局势,从不多言,亦如记忆里那个高远孤傲的世子。
但世子跟黎源在一起又是千娇百媚,百般模样,说不嫉妒是假的,就好像他们会将黎源怎么样一般。
虽然他们确实想把黎源碎尸万段。
此时见到世子难得真实一面,陈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多谢世子出手,现在贾大人跟我们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小夫郎见陈寅看破他的打算,也不再遮掩,“你知道便好,多一个人你们活下来的可能性就多一分。”
陈寅明白,他只是不懂,“那世子到底什么打算,总有一天您要回京面对太师,您也知道太师绝对不会……”让黎源活下来。
陈寅只看见世子眼中一闪而过快到来不及琢磨的深意,“这不用你管。”
“是,属下知道了。”
陈寅才不想提醒世子那贾怀的打算,他也想看看黎源经受不住诱惑时的样子,尽管世子会伤心,但世人便是如此,早点伤心早点忘怀,这段过去会被无痕抹去。
有情人与权力地位相比,不值一提。
小夫郎正欲进屋,陈寅低声提醒,“世子可看出黎公子想上京?”
小夫郎的身影微微一顿快速走进屋内。
陈寅摇头,真是把那人当成宝贝似的护着,也不知像了谁,他长姐若是有一点点这般,只怕在那深宫里也活不下来。
陈寅希望世子能像其长姐,虽然无情但能高高在上有尊严的活着。
不出三日,李二郎急匆匆找到黎源,原来贾怀许诺一人两百两捉拿猛兽,先前几名邻村捉拿山豹的猎人听闻消息已经赶过来,摩拳擦掌只等进山,李婶却万般不同意,现在家里闹得厉害。
黎源如今在村人眼里地位颇高,又与李二郎同辈,李二郎自是愿意找他出主意。
“一人两百两?”黎源诧异,这可是相当于农人近三年的收入。
李二郎一脸兴奋,“可不是,而且对方没说非要猎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去,已经有不少村民向我打听,不是我不顾同乡之情,猛兽岂是那般好捉的,不仅要能吃苦还要机警,最好有身本领在身。”
说着李二郎期盼地看着黎源,“源哥儿,你可愿意跟我一同前往,你家原本也是猎户,上次那事我见你也是有些本领在身,你若愿意跟我同往,我娘定然不会再拦。”
黎源是有些动心的,两百两,不仅修房子的钱有着落,家里还能进入小富阶段。
他们夫夫二人可是提前实现党和国家的政策呀!
黎源咳嗽一声,“贾先生可说要什么猛兽不?”
李二郎摇头,“这倒没说,上次那只山豹正是陈先生出了五百两,这次我们打算最差也猎只山豹,如果运气好老虎也是可行的。”
黎源:……
一头山豹不值五百两银钱,若说过年前急着送给贵人可以理解,如今来看,贾怀的时间十分充裕,就算他还想讨好贵人,倒不必如此冤大头。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农人更不会意识到里面的蹊跷。
黎源不好直接婉拒,更不好劝说你们不要去这类话,断人财路一向被视为大忌。
李二郎打猎多年会不知道里面的危险,自然是知道的,知道还要去,除去被钱诱惑,更多也是想给家人一个好生活。
黎源便说自己再考虑考虑,李二郎表示理解,毕竟春耕由黎源带头,全村人的希望都指靠着他。
两人吃着饭喝着酒,待到微醺黎源问道,“你家小儿也快三岁?”
一说到孩子李二郎满脸笑容,黎源这才知李二郎的媳妇又怀上了,难怪想搞钱。
黎源想了想说道,“我跟珍珠打算在村里办个幼儿园。”
李二郎疑惑地眨眨眼睛,“幼儿园?”
教育当然要从娃娃抓起,黎源也是在授课过程发现,一切浅显的知识需要反复讲,这都还好,而是很多学习习惯思维习惯很难纠正。
“太小也不行,至少四岁,一开始不教什么,主要是习惯的培养……”
黎源慢慢说着,他性格平和有耐心,一般情况这种只是计划类的事情不会很早说出来,但是这件事离不开村民的支持,他跟李二郎交好,愿意把对方当兄弟谈谈心,谈着谈着就好规劝对方不要去打野兽。
小夫郎复习完今日的学业见两人还在厨房聊天,热了酒过来又给两人做了简单下酒菜。
李二郎对小夫郎早已改观,不再像过去那般对其视而不见,也不将其视为夫郎碍着礼法客套远离,见小夫郎进来招呼道,“戚哥儿过来一起喝酒。”
“好呀!”小夫郎在黎源警告的目光下明目张胆地坐下拿起酒杯。
黎源只得叹口气任命拿起酒壶给小夫郎添酒,看的李二郎直笑。
三人天南地北的聊,小夫郎知道黎源的心思,很快将话题引到一件八卦上,说是前两年有个富商贿赂一名官员,送的是南海夜明珠,得了好处后又去南海搜寻夜明珠,因为给的价钱高,不少渔民下海寻珠,结果遇见海啸,当时捞夜明珠的渔民没有一个回来,渔民亲眷本欲状告商人,奈何官商一家,那商人拍拍屁股便走人,导致当地渔民十户九空,但事情并没有完结,那官员后来犯事扯出商人,捞夜明珠的事情也跟着暴露。
渔民亲眷本以为这次可以拿到赔偿,谁知官府依旧判定商人不用赔偿。
“真是岂有此理。”李二郎气得直拍桌子。
小夫郎赶紧说道,“李二哥别气,这商人最后也落了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李二郎满意点头,“这还差不多。”
半晌,他才又问,“渔民为其捞珠,为何得不到赔偿?”
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替人办事若有伤亡,主事方应做赔偿。
黎源说道,“律法并没有详细规定,商人事先给了定金,官衙可以认定其为赔偿金。”
李二郎喃喃自语,“贾先生应该不是这种人,山豹的五百两给的十分爽快。”
小夫郎便说,“南海商人前几次给钱也给的爽利。”
黎源接过话题,“除去过于危险的行当,大多数行当难以遇到危险,就像猎户只是捕猎寻常猎物,极少动那些猛兽,两件事看似一样,其实不一样,高利伴随着高危,所以,捕猎猛兽不能只看获利多少,还要考虑危险发生时,从事行当的人及主事人的处理方式。”
李二郎隐隐约约觉得有些明白。
小夫郎更加直白,“二哥,就拿你们去捉猛兽的事情来说,贾先生给了两百两银钱那本就是你们应得的,但是若有损伤又当如何,你们事先可有约定?”
李二郎皱眉,自然是没有的,猛兽都没捉到有什么好约定。
李二郎顿时恍然大悟,这样贸然上山的他们跟那些南海渔民又有什么区别。
李二郎立马问道,“那两位说说我该如何做?”
这个黎源擅长,顿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签订合同,如有伤亡贾先生他们应当做什么,只是赔偿不行,他应带着郎中待命山林深处边缘,以作不变应万变,若真有人伤亡,伤到皮毛如何赔偿,伤到筋骨如何赔偿,残疾如何,没了人命又如何?你们当想得清楚仔细,若是人命都没了,贾先生赔偿的银钱足够赡养老人抚养妻儿不,二郎,这些可都要写清楚?”
李二郎听得寒毛直竖,他果然还是考虑得太不周到。
他迟疑地问,“贾先生会答应?”
黎源脸色一肃,“二郎,主动权在你手里,而不在贾先生手里,切莫为了银钱以小失大。”
李二郎再也坐不住,匆匆告辞黎源往家去。
看来是要找家人商议,兴许还有那几名猎人。
小夫郎仰起脸求表扬,“哥哥,我们算不算夫唱夫随。”
黎源亲亲他的脸颊,“那是自然,希望李二郎不要去,我总觉得贾先生不是什么好人。”
小夫郎笑着问,“哥哥一点不为两百两动心?”
黎源坦然,“当然动心,可是我有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万一受伤到时候辛苦伤心的还是我们的小珍珠,哥哥可舍不得珍珠掉金豆子,若是哥哥不小心折了性命在山里……”
小夫郎脸色一变,“哥哥!”
黎源将小夫郎拉入怀里,“哥哥只是说说,没有哥哥照顾珍珠,哥哥去哪里都不放心,哥哥定要看着珍珠长命百岁。”
小夫郎靠着黎源搂住黎源的脖子,“哥哥也要长命百岁。”
日啖狗粮三百斤的陈大人坐在屋顶看着林家屋子遥遥一笑,贾大人千算万算,没算到农家小子不仅抠门,还是个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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