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2/2)
阿普利亚没说话。
他才知道米歇尔和奥维尔原来曾经是特别要好的朋友。米歇尔如今不愿意再踏进路希法家,一方面大概是不忍心见到现在的奥维尔,另一方面大概是想要让奥维尔回到曾经的样子却又狠不下心。正如利娜丝说的那样,一旦畏惧或是退缩,就无法下定决心走向自己的目标了。
哪怕是一瞬间的畏惧与退缩,也有可能带来致命的差池。
“奥维尔必须知道真相。”
“这是你的选择吗?为什么?”
阿普利亚在地下室内走了一圈,伸出手去拉扯落在地上的锁链。他拉着锁链站起来,又摊开手任凭锁链从他手掌中滑落,在安静的室内发出听起来令人有些悚然的声响。
利娜丝眯起眼。
阿普利亚在对她施加压力。
她能觉察出来。
阿普利亚扭过头,那双灿金的眼瞳正因为什么猛烈的情绪几乎发出光来。
与他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强烈情感不同,他的语气平静极了,也冷漠极了: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要问的问题,只有正常状态下的他才能够回答得出来。你们在抹杀他的那份痛苦的同时,也抹去了他的爱情、他的回忆,还有他作为父亲的责任。我作为他的儿子,有资格让他重拾这些。”
利娜丝笑了一声:“果然,只有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在你这里栽跟头。”
“你没有说服我的理由?”
“不,因为我害怕你,”利娜丝说,“在我迄今为止的生活中,只有两次感受到了极其夸张的恐惧——一次是奥维尔为了那颗龙蛋决定逃离龙族,一次是遇见你的那一天。”
这是肯定的。
早就该因为自己的逼迫,甚至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应该死去的侄子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并且是以下一任龙族族长的身份,利娜丝没有当场尖叫出来就不错了。
阿普利亚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的?”
“最开始,只是因为你的长相。后来是因为你对人族那超乎寻常的依恋……不,不如说,在见面时我脑中嗡嗡作响的惊恐就是你身份的最好证明。”
还真是在奇怪的地方发生了血脉感应。
阿普利亚嗤笑。
他和利娜丝就这样看似和平地交谈着,但语气中存在的威胁与反对简直藏都藏不住。最后他们又沿着楼梯拾级而上,走到楼梯口时,利娜丝忽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阿普利亚说:“我恨你。”
她总是很擅长用那样平淡的表情说出一些情感充沛的话,“我恨你,还有你的母亲。我一直坚信你是为了惩罚我而来。知道你就是下任族长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怀疑你总有一天会报复我们。谁都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奥维尔失忆之后,我成为秘密的唯一守护者。”
她看着阿普利亚,眼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你想多了。”
“我不敢不多想。在过去的相处中,我不止一次想过让你离开,也不止一次想过对你动手,只不过碍于你的身份没有实施而已。”
“我永远不会接受你。”
……
阿普利亚从路希法回旅馆的时候,发现珀洱不在。
他问灰:“珀洱呢?”
“他说,‘去街上溜达溜达’,”灰和鹦鹉学舌似的,用不太熟练的龙语说,“马上回来。”
“看来不是很马上。”
阿普利亚耸肩,在灰身边坐下,问起灰的学习情况,“你向他学得怎么样了?最近……嗯,有没有遇到什么学习上的困难?”
灰立即回答:“他没有,耐心。”
阿普利亚一愣,随后失笑,“因为他很早之前就懂了这些语言。好吧,或许你们都该对彼此多一些耐心。”
灰眨眨眼睛,想起自己曾经与珀洱约定过一些事情,但似乎一直没有兑现。
他对着正在翻阅珀洱布置的作业的阿普利亚,突兀问道:“阿普利亚,你觉得,珀洱,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讨厌他吗?”灰歪着头,“还是,喜欢他?”
啪。
阿普利亚合上手中的作业本,将本子放在一旁。
他动作十分流畅地擡手揉揉灰的头,“不是讨厌或者喜欢。我和他是可以在彼此身上找到共鸣的存在。但是,也都不是能轻易完全相信彼此的存在,也不是必须与对方赖在一起的存在。我已经决定走上一条不希望受到任何约束的道路,而珀洱显然是那个能理解也能帮助我的人。”
他一边思考一边自语:“说‘知己’似乎不至于,说‘各取所需’又太过冰冷。”
面对灰茫然的表情,阿普利亚随口说:“总之就是重要的人吧。”
“重要”这个词,总是可以囊括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