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2/2）
阿普利亚置于身侧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捏紧，“那你还记得五十年前发生了什么吗？五十年前，你有没有去过人族？”
如果他能成功从奥维尔这里问出什么，那么，他的身世，叠泽尔的位置，甚至其他更多与这个大陆相关的事情……或许就都有了头绪。
“……五十年前？”
“对。你忘记了吗？五十年前，人族与龙族起过争执，而你，”阿普利亚拉住他，双眼望进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黄金眼瞳，“你当时在哪里？奥维尔，你仔细地想一想，你有去过人族吗？你——认识芮塔·阿米尔吗？”
芮塔·阿米尔。
这个名字像是一柄锋利的刀刃，而此时阿普利亚手握刀刃，狠狠地、毫不犹豫地插进了奥维尔的胸口。
阿普利亚的眼中清晰地映出奥维尔紧缩的瞳孔与逐渐惊恐的表情。
“芮……芮塔……”
他抱着自己的头退开，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脑中传来紧张与担忧的情绪，可阿普利亚的手紧握成拳，拒绝感受来自智慧之龙的阻止。
阿普利亚正要继续开口，几个女仆快步走来，纷纷围在奥维尔身边。
“啊——啊！！你们不要靠近我！”奥维尔表情大变，恶狠狠地喊叫着，“你们都给我滚，都给我滚——！”
有什么光芒一下从远处闪过，奥维尔缓缓地倒下，阿普利亚则以一种平静的表情看向了来人。利娜丝收起法杖，隔着数位女仆与阿普利亚对视，冷漠而又艳丽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慢慢擡脚，走到阿普利亚面前，先是让女仆把奥维尔带回房间休息，随后朝阿普利亚一擡下巴，“走。”
“……去哪里？”
“地下室。你应该对那里很好奇吧？”利娜丝笑了一下，“先前就觉得，你在人族肯定有什么收获。所以你在这个时候回来并不是什么好事情。果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
阿普利亚不说话，利娜丝也不在意，继续用犹如同家里人唠家常那样的语调说：“但我并不能说出来，不是吗？丹伊老族长把你作为使者的身份告知了四大贵族，说有机会让大家协助你。奥斯顿哥哥说要去带你回来的时候，就算我心里知道事情不妙，也只能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利娜丝露出忧郁的表情：“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呢？”
“我来寻找真相。”
阿普利亚拿过她递过来的烛台，看她拉开通往地下室的小小的木门，跟着利娜丝一同往下走去，“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五十年前去人族寻找奥维尔的路希法中，有你，对吗？”
利娜丝：“有我？不，那次是我带着人去找他的。丹伊老族长知道奥维尔去了人族，让我去把奥维尔找回来，因为奥维尔从小就最听我的话。”
阿普利亚竟然在利娜丝的脸上看到了“柔情”这种仿佛与利娜丝并不相关的东西。利娜丝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怀念，“我们姐弟的关系一直很好。奥斯顿哥哥的脾气好，从小就经常照顾我们。奥维尔有些调皮，每次我被他惹得生气了，奥斯顿哥哥都会两头劝，但我总不愿意先原谅，奥维尔就会乖乖地道歉。”
“但是……”
……
“放下那颗龙蛋！”
利娜丝气得头疼——她这次是真想狠狠地教训自己这不成器的弟弟一顿，“你疯了？！你找一个人族的女人，你还死活不愿意放下那颗从她那里来的龙蛋！你不知道那是一颗死蛋是吗！”
“不管他是不是一颗死蛋，他是芮塔为我生下的孩子……芮塔说，这是她生命的延续。”
奥维尔流下痛苦的眼泪。他的脸颊贴着龙蛋，听到的心跳与脉动的声音确实微弱到几乎感受不到了，这个认知令他更加悲痛，“你让我将他带回去，好吗？你让我带回去……”
利娜丝不可置信道：“带回去？趁现在哥哥和爸爸都不知道你爱上人族并让人族为你诞下龙蛋之前，你现在就把他埋了！”
“不，不，利娜丝姐姐……”
“你做不到，”利娜丝冷下脸，“那就让我来。把他给我！”
眼泪顺着奥维尔的脸颊往下落。他用一种决绝的目光看了利娜丝一眼。
利娜丝顿时感到不妙。
果然，下一秒，奥维尔就化作了龙的身躯，巨大的金龙捞起险些落地的那颗龙蛋，展开翅膀向远处飞去，掀起令人几乎要睁不开眼睛的狂风。
这太不可思议了。
在很早之前，龙族就已经不再轻易化作龙的身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像人类那样生活。他们习惯穿上衣服，甚至穿戴得整整齐齐才会见人，而化为龙躯时，身上的衣服自然是无法承受如此巨大的躯体的，会爆裂开来，这就导致从龙躯化为人身时会是没有穿衣服的模样。
但是，如果是人形，又绝不可能追上飞走的龙。
于是利娜丝狠狠咬牙，又一只金龙展开翅膀，朝着前一只金龙消失的方向而去。
奥维尔先是闯进了骸洞。没有人知道他进入骸洞是为了什么，但正是因为这一举动，他被身后赶上的利娜丝追上。毫不犹豫地，奥维尔再度逃跑，不要命一般往前飞去，一直飞到了大陆的边界，穿过茫茫汪洋，直到竭力。
发出了不甘的怒吼，他被利娜丝重新带回龙族的领地。
……
阿普利亚知道奥维尔去骸洞内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渺茫的希望，为了恳求智慧之龙给于他活下去的力量。
……所以，真的是智慧之龙救了他，他才能活到现在？
“等等，”阿普利亚跟着她拐弯，“你说你追着奥维尔去了哪里？穿过大海……还有另一片大陆？”
那是叠泽尔，也就是他熟悉的那个世界的所在！
利娜丝再次推开一道门，“对。奥维尔大概知道往某个方向一直、一直飞去，就能够到达另一篇大陆。但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知道这些。总之，我们把他从那里带回来，才发现……他怀里的那颗龙蛋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这样想想，龙蛋中能够钻出龙族的可能性几近于无。”
阿普利亚终于看到地下室的全貌。
极其粗的镣铐与铁链，床，桌子，椅子……这里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常的房间，只是多出可怖的束缚器具以及没有明亮的光线。
烛光在轻轻摇曳。
利娜丝就这样走进去，姿态优雅地落座，“他回来的时候，精神非常不稳定。我们担心，一旦没有看住他，他就会冲到另一片大陆上去寻找你的踪迹……”
“所以你们把他关在这里？”
“哈，那你可真是小看他了，”利娜丝笑着说，“当时的奥维尔有多厉害，你并不知道。他剑术高超，体术也一骑绝尘，又有想要找回龙蛋的疯劲儿，这里怎么能关得住他？”
利娜丝看向连在墙壁上的铁链，笑容渐渐消失，“我们找来了当时法术最强大的绿龙种，对奥维尔施展了记忆消除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知道他与人族女性的事情。”
那样惨烈且绝望的声音，仿佛至今还回响在利娜丝的耳边。每每她来到这里，看到铁链，就能听到弟弟的惨叫声，看向她的、哀求的视线，痛苦的泪水。
奥维尔付出了代价。
他擅自逃离龙族，去往人族，与人族女性相恋，这份痛苦是他付出的代价。
“结果很显然，”利娜丝喃喃着，“大概是成功得不彻底，奥维尔的心智变得有些像小孩。而我，我也疯了。”
疯了？
“你一定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疯了吧。我很清醒地知道，自从奥维尔被消除记忆，见证整个现场的我精神状态就不是很好。我逐渐变得喜怒不定，在意之前不曾在意的事情，有时却又对一切抱以无所谓的态度。包括你，阿普利亚。我时而感到亏欠你，时而想要杀死你。”
阿普利亚紧紧握着烛台，灯光下，那张脸正面无表情地望着利娜丝。
理智到足以让利娜丝心惊。
“今天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发生过。奥维尔刚刚被消除记忆的时候，他的朋友来找他，”利娜丝说，“我不知道你是否认识——那是龙学院的学生，后来好像成为了导师。他的名字是米歇尔，奥维尔在龙学院上学时的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