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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余(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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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余(下)

在最糟糕的这一刻, 很奇妙的,我的心里涌出了无数的杂念,想起了很多小事, 擡手擦了下脸上、身上止不住的血,接着是面颊上不自觉的眼泪。

下一秒,我的鼻血又流了下来。

来吧, 我对自己轻声说,岗亭也好, 移鼠也好, 榕树也好。所有曾经狩猎啃食过我的血肉、给予我标记和恐惧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 给我那种癫狂的启迪吧。让我痛痛快快把事情想清楚, 找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承载了这么多人沉默付出的代价和血泪,一路幸福地走到现在, 徐然兴的存在也许就是为了此刻。

失血中,我的头越来越晕, 身体急速失温,理智则开始灼烧沸腾。那感觉很恶心, 我紧紧抱着东崽汲取温度,被小肥猫安静而悲伤地舔舐手心,感到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在迸开, 好像自己也已经变成了一堵千疮百孔的墙。

所以, 徐然兴这堵“墙”里, 能不能孵化出什么东西来完成我的祈求?我错了,我认输, 我愿意付出一切许愿,救救我的家人。

眼泪完全模糊了视野, 我苦苦思索着,在某个刹那,突然战栗着想明白了所有被我忽视的细节。

首先,我一开始就该注意到的,柜子里那具“年怀仁”的尸体基本已经快烂光了。

说来有点讽刺,但“蜂王”居然好像是个短时间的消耗品,是会很快被用掉的。

老宅里的这具干尸,显然已经在时间的自然流逝下变成了一团无用的烂肉,干瘪的大脑差不多已经腐败烂光了。

其次,年怀仁老宅的铁门一直有人来修补,就说明常有人来维护。

但维护者没有离开,而是永远留在了这里。

是啊,这就是我察觉到的,堪称简单的真相:“年怀仁”要失效了,下一个蜂王该顶替上来了。

对于继任的埋尸人来说,要做的就是在前一任“蜂王”的大脑衰竭耗尽前,及时献出自己作为补充,给出下一个可以使用的“名字”。

这样一任一任,蜂群可以保持最大程度的健康和稳定。

就像年怀仁老宅的这道铁门一样,被无数次灌注入铁水做好封存,铁水融化之后滴落在地,会形成长长的黑脐带,在时光中自动记录这这项工作的进程,无声延续到昏暗的路灯下向远方的人示警。

“……可是,我哥说过,张家的埋尸人已经被用完了啊。”

我低声说,忽然变得很难过,发现自己怎么那么蠢,才意识到张添一早就跟我说了实话。

“那么接下来,还有谁可以来呢?”

东崽不安地发出低嚎。

这样的人选其实不难找,我冷酷地想,如果把这项密辛和使命带回张家,我相信我熟悉的各位长辈和同伴都能毫不犹豫成为新的埋尸人,不会有怨言或退缩。

可问题是,在这趟送大家伙治伤、顺带送我回家的路上,我首先听到了三个故事,引起了我无穷的好奇。

扈医生和闫默先后讲述的故事,连带着张添一刻意引导我回忆起的童年往事,让我几乎是暂时遗忘了榕树带来的恐怖阴影,完全沉浸在往事的奇妙凄凉之中。

直到我把伙伴们驱赶下车,车上只剩下我们三个,张添一才轻描淡写地提到了圣婴和张家负责此事的埋尸人。

整个过程里,他完全没有要将此事告诉给张家人的意思,似乎并不打算重启这个马上要中断的重要计划。

——他不是放弃了,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生平头一次,我这么憎恨自己的好记性,对于经历过的事情竟然可以做到历历在目。

我想起闫默在医院时瞄准叁易但又放下的枪口;想起了在出发前,张添一靠在面包车上跟扈医生聊着什么,似乎笑得很开心,就好像两人早就是旧识;又想起叁易走到路灯下之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坦白他和我到底还有什么恩怨误会,却还是有点别扭地决定与我合好。

他们几个之间存在着某种刻意隐瞒我的默契,心知肚明地执行着一项早就决定好的、连徐佑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

因此在张添一决心为我讲述过往密辛时,扈医生吃了一惊,出于对我这个顾问的关切,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对话,隐晦地警告着张添一,想要把我带走,对张添一和叁易表现出了几乎激进突然的不信任。

现在想来,作为主导了老宅封存事宜的话事人,闫默应当就是张家对埋尸人一事仅存的最后知情者。扈医生与李照影关系密切,应该也有很大一部分的了解。

所以呢,我苦笑,所以你们几个就联合起来骗我,瞒着我,故意给我讲那些加工润色过的老故事,给我一大堆解不开的谜题。老闫啊,你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狠心,我怎么就没防着点呢。

所有的细节忽然变得非常清晰,最后定格在我和张添一在车门前的那段对话上。

我在说我的恐惧,我说不愿再叫身边的人牺牲,不愿意无能为力地幸存下来。我想没有顾虑地探寻谜题。

张添一很随意,笑了笑说:“行啊。”

原来是这个意思。我有点想笑,好像是哎,换作其他人,还要考虑能不能成功对付雾里畸变的圣婴残骸,更要考虑万一哪天张家也没落无声、逐渐没人来接任,到时候还有谁能收拾残局。

所以这儿不是有一个一劳永逸、现成的好人选吗?

和别人不一样,张添一这样的流浪者,本身就是一个永远用不坏的不死祭品,天生下来就适合接任如今的“年怀仁”,永远沉眠在痴愚蜂群之中。谁叫其他的流浪者属于榕树,实在借用不来呢?

年怀仁的干尸不是就一直在呼唤着小易,叫他过去吗?

他和叁易这一趟过来,就是为了在此刻永远杀死年怀仁,结束过往的所有恩怨,也结束掉埋尸人的宿命。

在那之后,我可以带着所有的秘密离开。哪怕只是为了把屏屏的消息带回家,叫爸妈安心,我也会咬牙坚持下去的。

当我重新出现时,闫默会明白计划已经成功,蜂群已得到某种意义上的永恒,就可以安排人手,把这个地界彻彻底底封存不见天日。

万一失败了,我也没有生命堪忧之虞,还能有足够的时间和能量去调动我的朋友们,到时候最坏也不过是张家重启埋尸人计划,对整个局面来说无论如何不会有损失。

因此,只从收益来说,这个计划好像是绝对值得冒险一试的。

我是很了解的,这事多半就是张添一的主意。

他向来是一个行事剑走偏锋天马行空、却又喜欢留有备选方案和退路的狂人,很难说到底是稳重还是偏激。此刻,我就是他的备选方案,是那条退路。

这个人好奇怪啊,他怎么这么信我,觉得万一出了岔子,我能把事情解决好?他凭什么赌我愿意不惜一切,能够不惜一切?

而且,我摸了摸已经麻木的面颊,问那道冰凉的铁门:“蛮好笑的哎,你们凭什么觉得我能坦然接受释怀啊?”

好吧,我这亲哥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实在把我算死了。就算叁易瞒不住实话,向我坦白,我也没法拒绝。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总不能厚颜无耻大哭说不要死,换张家伙计们来吧,用我尊敬的几位长辈和朋友,还有以后更多条人命来换你。

如果那样撒泼打滚大喊大叫,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毕竟这件事已经有很多姓张的做过了,没道理我的哥哥就不能。虽然他是个冒牌张家人,可张家是百家汇流的幸存者们结成,对于家人的选择,好像本来就很随便,现在他加入也不晚。

再往前,还有我的胞妹徐屏,早就已经在移鼠和榕树前,化身屏障为我们所有人争取了漫长的时光。

我的家人们都在做应该做的选择,我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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