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1/2)
蜂
养过蜜蜂的应该知道, 单个的蜜蜂能表现出复杂的行为,它能拥有记忆能力、复杂的导航和协调能力、能表现出类似应激的沮丧或恐惧,甚至会做梦。
但蜜蜂本身的神经系统是不足以支持个体意识的诞生的。
它们被群体意识驱使, 由王的激素控制,以此作为一个无想无念的肉质零部件运转。
在诞生之初就被移鼠的强烈污染摧毁理智,如果没有其他变故, 圣婴的自我意识恐怕也微弱空白得和蜜蜂没有差别。
我想我之前理解错了一件事,我还是蓝蓝时的虚弱和盲目痴愚, 也许不是个例, 而是每一个“蓝星”圣婴在污染中表现出来的常态。
从这点上来讲, 我偶然被岗亭捕猎, 被给予智慧的启迪灵光得以恢复神志, 以至于一直被怪谈的疯狂知识追逐,如猎人逐鹿, 实在是一种可怖的幸运。
要保持为“人”而不是别的什么,太难了。
现在回想起来, 我见过移鼠地宫中的虫雾,人们的躯体在洞xue的投影中混淆为一体, 但本身依然是独立的存在,因此在浑噩中依然保留有微弱的自我,依然被移鼠判定为“人”;
也见过先知控制下的伪人, 拥有虚假的自我意识、属于自己使用的躯体, 如同飞蛾扑火渴求证实自我的存在, 但本质却只是一具空壳,一切喜怒哀乐的表达都是作为捕食器官在咀嚼前的冰凉拟态。
“人”的定义在怪谈的扭曲污染下, 呈现出的是一种极度光怪陆离、违反常理认知的诡谲光景。
而此刻,随着猜想的深入, 我不得不承认,失败的圣婴们因为其强烈的污染破坏力,会由“人”向不可知的东西倾斜,这种偏转几乎是不可逆的。
不管是虫雾还是伪人的天衣,都不足以挽回这种偏斜。
为了能维持住它们作为“人”的最后底线,张家的埋尸人所能做的,就是投入自身,增加它们作为“人”的浓度。
就像往一滩小小的污水中倒入清水,清水的分量如果足够,或许就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净化清洁,使得圣婴的畸变卡在危险的红线边缘却不至于彻底跨越。
由此,圣婴变作痴愚盲目的蜜蜂,埋尸人献出大脑成为“王”,这堆血肉才能自洽地不断去模拟接近原本为人的姿态。
“只是,最后为什么会是年怀仁呢?”
我问,“而且为什么会有两个年怀仁?柜子里的是年怀仁,老宅门后走出来的那个大家伙也是,那么处理此事的张家埋尸人去哪儿了?”
片刻的沉默后,背上的人叹了口气,擡手敲了下我的脑门,有些无奈笑了笑:
“然仔,你问这么多,是不是先该把前情提要都告诉我?我也不是万能点读机哎。”
他的声音还是非常虚弱,我都怀疑他随时可能又晕过去。不过听这不着调的熟悉语调,我就认出来了,原来我背了半天的这倒霉蛋亲哥是张添一。
我一喜,“哥,醒了?我哥呢?”
“打那大家伙的时候太拼命,晕了。”张添一哎呀了声动了一下,想从我背上下来自己走,被我无语拦住了,他又叹了口气就直笑,“那倒霉孩子,被我丢在咱们那面包车上了,这会儿估计正睡得流口水呢。”
说着居然给了我一个板栗,敲得我一缩脖子,没好气就骂我,“你个没良心的,哥哥哥就知道问叁易,下次让他过来捞你。”
我大为冤枉,心说我这还脑震荡着呢,别回头给自己人敲倒了。再说这不是看他还能喘气吗,当着面有什么好问的。我都还顾不得关心脚边亦步亦趋的小肥猫,东崽说什么了吗?
可见还是猫好。
嘀咕着感觉可能又要挨敲,想想这厮毕竟是伤员,让让他也就罢了。我就道这位高手请稍安勿躁,容我把屋里的大发现都讲给你听。也别说我不仗义,你丫但凡晚五秒醒,我眼泪都已经飚出来了,还是很伤心的好伐?
也不知道这厮信了多少,反正我是理直气壮,很快把档案里的相关线索都跟他分享了一遍,接着就提起我对屏屏去向的推测,再又说到年怀仁身上的种种情况。
张添一听得很安静,要不是偶尔会应一声,我都以为他是熬不住休克了。
等我把在浓雾里这些破事说完,是口干舌燥,终于长舒一口气,不放心问:“哎,没哭吧?别太激动哈。看你是个伤员的份上,准许你偷偷抹眼泪,我可以当做没看见。”
却听静悄悄的,我心头一沉,反手摸了下,发现这货额头滚烫,好像是强撑着听完就放松下来,彻底晕睡过去了。我在原地站了两秒,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还有点没来由的难过。
原本我设想的画面,应该是我们一家团聚了都坐下来,再由我说出屏屏的消息,大家一起中气十足地欣慰抱头痛哭,接着开个家庭小会紧急商议有没有办法接她回家。
现在怎么搞得跟临终释怀一样,瘆得慌,有点太凄凉。
我不免有些埋怨,心说他不该跑老宅里来找我的,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靠自己也能走出去。现在一个重伤,一个据说在面包车里躺着,搞得这么惨兮兮是怎么回事。
好在张添一毕竟和别人不太一样,等出去后消失一段时间,以流浪者的状态养养伤也就没事了。反正管他性命的是老天爷,比大夫好使,实在轮不到我瞎操心。
想是这么想,我还是没来由很心慌,也不知道是在害怕什么。
按理说那雾里的大家伙已经被处理了,年怀仁虽然邪门又不会咬人,两个亲哥虽然晕了也无性命之忧,连猫都好好跟在我脚边,现在的局面岂不是一片光明。
不对,雾。
我忽然起了汗,这漫天雾气怎么还没散,而且身后不远处的年怀仁怎么那么安静了。
不知何时起,周围的雾气到了一种非常异样的浓度,变得越来越冷。明明我才走到客厅,四周的可见度却已经比在室外还要低,甚至连我手里已经被掐灭的冷焰火棒都有点若隐若现,拿在手中有实感,却在视野中近乎消失了。
东崽也感觉到异常,有些畏惧地轻轻叫了声。
我按住心头不安,向地上伸出手,叫东崽到我怀里来。外套拉好,小肥猫被我牢牢塞在衣服里,带来了一点温暖的体温,我就感到东崽似乎是不自觉在发抖,过了一会儿,把脸埋在我怀里,又轻轻叫了起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