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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准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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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能在原地呆立了许久,终于僵硬地弯下腰,去看那半截干尸,后背完全被冷汗打得湿透。

昏暗的视野中,它其实是仰面向着床板的,正高高昂起已经空掉的脖子,像条无头蛇一样紧紧贴在床板上,以至于和地面只剩下一点粘连。

我发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过去经常趴在床底的不是年幼的叁易,而是这团东西。

一个画面就浮现出来,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年怀仁在屋子里游荡,企图找到叁易。但他似乎已经死了,不知道自己的动作都困在了地板上,来到儿童床前时,不能往床上爬,于是就直直挤进了床底,向着上方瞪视。

可以想象,那张干瘪的脸皮贴在床板下的时候,就像我刚才听到的一样,年怀仁隔着床板,会在熟睡的叁易耳边轻声喊:“小易……来啊……”

这样的动作,一定重复了无数个夜晚。

不对,不对,年怀仁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在他身上的变化是什么。

如果床底下这具干尸是年怀仁,那刚才从门后出来,在浓雾里跟着我的又是什么东西。我看到了的,那些贴加官一样的人脸,那一定就是年怀仁。

我头晕目眩,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上来了,像是十分确定的,有个声音在说,一个,两个,都是年怀仁。年怀仁就是这样的,不要否认,不要怀疑。

——“年怀仁”没有任何问题。

“喵——?”东崽疑惑轻轻叫了声。

不对,我一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顿时爆了句粗口。太邪门了,我刚才在想什么鬼玩意儿。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感到年怀仁是十分“标准”的,没有任何瑕疵偏差,如果要怀疑它的真伪对错,那么有错、有问题的就一定是我自己。

这种强制的洗脑是怎么回事?

我隐约抓到了某种脉络,感到如果自己没有清醒过来,将会逐渐在“年怀仁”的概念里越陷越深,或许会慢慢无视掉它的异常,反过来认为它的一切反常都是年怀仁应该有的。

到那时候,我还会认为眼前的是一具死掉的干尸吗?

念头一出,我在冰凉的夜雾里连打了几个寒颤。

我好像有些明白,在当年叁易眼中匪夷所思的一切是怎么回事了。但这个答案未免有些过于惊世骇俗,我一时间竟有点不敢相信。

仔细想想,我对自己说,从头到尾好好想一想。

首先,床板下的刻字,那字迹很稚嫩,是孩子的笔触没错。这份留言一定有很要紧的作用。

奇怪的是,为什么叁易也要到床底下去,在这个很有风险的地方特意进行留言。

如果年怀仁经常在床下直勾勾地窥视呼喊,换了我是年幼的叁易,我会做什么?

第一个反应,应该是逃离这个怪物吧。有能力的话就消灭它,这也是叁易曾经做过的事。

但他那时,似乎是出于某种原因,竟然就和年怀仁继续相处着,保持着某种吊诡的平衡和宁静。

可问题是,不久前在车上,叁易对于童年过往的转述几乎是毫无保留,其中根本没有涉及这部分的信息。

我相信到了这地步,不管是叁易还是张添一,都没有任何理由对我有隐瞒,那一定是他们自己也确实不记得。

……就像伪人们永远无法知道自己不过是先知的人皮天衣那样。有什么认知被扭曲抹去了,也包括这屋子里关于年子青和猎杀计划的档案袋。

同样的,当年我的母亲张璨在看到蛇皮袋中的尸体时,也是因为同样的理由,对年怀仁的异常惨死表现出了缄默寻常,就好像处理的不是尸体而是什么普通的杂物。

是因为……年怀仁是“正常”的?

我喃喃说,顷刻间毛骨悚然。

也就是这时候,耳边又响起了一声急促迷茫的猫叫,我霍然睁大眼睛,发现了一件无比奇怪的事情。

原来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钻到了床底下,手里正牢牢地攥着那具干尸的手腕,并且托着它残缺的脖颈,死死按在床板上。

恍惚了片刻,我向外面望去,看到了一道长长的拖拽痕。

床底下太挤了,我动了一下,很艰难,因为边上还有具年怀仁的干尸,整个人被卡住几乎是动弹不得。

小肥猫就焦急地在床边,不停蹭我的脑袋,咬我的头发,似乎完全不理解我一直在做什么,陷入了巨大的迷茫。

我怔住了,慢慢问东崽:

“其实……这具尸体没有动过,也没有说过什么,对不对?”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是我在面无表情地拽着这具干尸,往床底爬,假装是它自己在动,无视了东崽的错愕疑问;

再往前,是我直勾勾的盯着干尸的脸,嘴巴动了动,忽然捏着嗓子,模仿着想象里年怀仁该有的声线,不停喊:

“小易,来啊……”

制造出所有异常的都是我,我在假装年怀仁还是个活物,努力维持着年怀仁的“正常”。

……就好像他是正在死而复生一样。

生死的界限果然是单行票,一旦逾越就绝不可能发生什么复活,年怀仁的“不死”是一个巨大的误解。

他确实就是普通地死了,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目睹他尸骸的人,似乎都被扭曲了认知,开始自发地做出许多举动,来制造出一个“活着”的年怀仁的假象。

七岁那年的叁易,是在污染中唱着可笑的独角戏,一边竭力去杀死一具无法反抗的尸体,一边又反复制造痕迹,恐惧地“发现”年怀仁在不停复活。

所以他才崩溃地那样问自己:为什么就是杀不死年怀仁?

再往前,很多个深夜里,叁易拖行着年怀仁的尸体,把他塞到自己的床底下,就像现在的我一样,用小孩子无比稚嫩的声音不停呼喊自己的名字,以为自己还在床上熟睡,做着一个由自己独自循环播放的噩梦。

或许就是某个时刻,他短暂地清醒了一下,看到了自己和一具残破不堪的干尸躺在一起,萌生了疑问。

于是在露水般转瞬即逝的清明中,匆忙在头顶用指甲刻下了一行字,希望下一次能提醒自己挣脱噩梦。

“……两个,一个,我?”

我默念,长长叹了口气,把这行语焉不详的提问补全,“屋里有两具躯体,但只有一个活人?在行动的其实只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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