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已修错字)(2/2)
而采石场这儿就好像格外地不把人当人一样。
这话说来其实有些矫情和情绪化,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这里虽然是年家留下的作业遗址,但似乎大体上保留的依然是其先天的面貌,没有被过多干扰改造。
种种矛盾的信息放在一起,给我一种很强烈的感觉:年家人也许只是发现了石林,顺势从这里取走了一些建材加以利用,本身没有再多做什么,大概率也没有更多精力做什么。
这里还有别的什么事情发生了。是张、年两家都不知晓的。
我让副手和三易到处再转转,看一下那些划痕具体有多少,还有没有类似的痕迹。
又喊了其他伙计都过来散开,在石林周围搜寻。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还是一名个头奇高的伙计先发现端倪。纳闷过来汇报,说是在石柱很高的地方也看到了身高刻度。
有了这个意外发现,我们让头顶的直升飞机也低空盘旋,观察石柱接近云层的部分如何。
这一检查,一个莫名其妙的信息就出现了:
石柱上大概每隔三四米的距离,就会出现一道这样的身高刻痕。看起来就好像是那群孩子用自己作为丈量工具,企图给石柱做分段一样。
但石柱上全是锋利刀口,别说孩子,我们这群人全副武装上去攀爬都要小心一些。这压根就不太可能实现,也很难想出来这么做的意义。
我们讨论了一下,就有搜寻的伙计小心道,有没有可能那些不是身高刻度,只是某种攀爬固定工具留下的刮磨。
他举了个例子,说修电线杆的时候,电工师父会使用一种弧形的爬杆脚蹬来辅助攀爬和停驻,使用过程中采用双脚驱动,即使是训练成熟的小孩子也可以操作。
也许这里用的就是类似的器具,只是在使用中对石柱表面有一定磨损。
副手大为摇头,极力维护自己作为第一发现人的荣誉,就反驳道,这样做没有任何收益,而且每隔三四米才有一段痕迹,哪个脚蹬是能凌空飞起来往上跑的。
讨论到这里就陷入僵局,我看这两人是互相瞪上了,那种带熊孩子的头疼感越发强烈。
副手看我不加掩饰地嫌弃,果真是年轻气盛,立刻就说要戴上装备亲自爬一个给我们瞧瞧。
三易冷不丁就嘲笑:“你丫是我们里面唯一的文职,打顾问你都未必打得过。”
我深呼吸,叫停斗嘴,每人一脚。
说来也好笑,挨了我一脚消停后,副手瞪了石柱半天,还真给他又发现点东西。
我听他嘀嘀咕咕半天,过来不太确定问我,“顾问,你有没有觉得……石柱这个颜色是从下往上有点变浅了的?”说着竖起手臂用肤色给我当对照物。
我眉头一跳,总觉得这小子有点扮猪吃虎的意思,怎么总有关键发现,意味深长看他。
不过这儿都是自己人,我暂时也不管他可能有的小九九,定睛看去,果然给看出一丝不同。
还真是,最底下的石柱和视野尽头相比,淡了一丝。但这种色差太微弱了,弱到更像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最后还是出动现代科技,我们所有人掏出手机一通闪光,对比所有人拍的照片,全部丢进修图软件里。
“颜色数值还真不一样。”三易嘿了声,“而且,和这些身高刻度好像是同步的啊。”
说者无心,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看过种竹子没?”
一堆年轻的伙计看看我,面露迷茫。半晌,有个伙计举手犹豫道,“虎杖算不算?那玩意儿能剖开取水喝,我们比较熟。”
嗯,也差不多,我不纠结细节,让他们差不多代入想象一下,做了一个植物生长的姿势。
“你们说……这像不像竹子抽节?”
没记错的话,竹子起初几年生长速度是很慢的,大多养分用于根系生长,到了后期几乎每天都会疯长,抽节的速度极快。因此往往下方的竹节颜色深重,上方就逐渐变浅,跟眼下的情况是很相似的。
副手微微色变:“顾问你的意思是……小孩们始终是站着以自己的身高为基准划线的。
但第二天,这条刻痕伴随石柱的擡升,就自动跑到了上方。于是日复一日,不需要任何复杂危险的操作,刻痕就随着石柱的拔节,最终到了顶端。”
“这些石柱……不,青铜柱,这些金属自己会生长?”
问题就出在这里。
我心头沉重。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一群生存都极为艰难的孩童,每天坚持要测量青铜柱的生长。
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意味着这玩意儿的生长或者说活性是危险的,可能会带来什么急促切致命的变化?
又或者,一直不见踪影的所谓“采石”,是不是在石柱生长拔节的过程中,会临时萌发出某种副产物,这种副产物极为重要?甚至就是山民们的真正目的?
要知道孩子的注意力很难集中,这是因为发育上的不完善,不是说一句调皮捣蛋就可以纠正约束。如果真如猜测一般,那必然是极强的压力才能变成习惯,使得一群孩子也能持续做到。
我不经意后退了一步,示意其他几位伙计上前,围住了副手。目光则落到他手掌上那些似乎早有准备的胶水涂层上。
他一愣,苦笑看我,神色是无可奈何的。最终只是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副手,我忘了问一件事了。张家是说大部分新生代,都是收养来的孤儿吧?那采石场里获救的孩子们呢?
我看记录只说都寄托给适合的家庭照顾抚养了。但应该也会有部分孩子同样留在了张家吧?”
因为有当事人作为活着的记录,为隐去当事人的苦痛、保护孩子们的过往密辛,档案记录上就适当简略一些,这是很有可能的。
“……所以,你今年几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