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示(修错字)(2/2)
徐佑静静看着我:“我一度认为,自己也许在幼年时就[走丢]过,也许在多年前的某个走失的世界里,我就参与过一场雾气,只是不幸遗忘了所有,才会在冥冥之中被再度引往小镇。
这样也可以解释,为什么你发现了多年前就有过雾气爆发,我们却都没有察觉任何遗留的痕迹。”
但是,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他这种合理的解释被什么人打破了。
让徐佑推翻结论陷入阴云的,正是张添一。
台仔有句话没说谎,徐佑确实和张添一有过短暂的合作。那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当时这位年轻而神秘的队友,还没有和他们有任何龃龉分裂,曾经无端地看着他道:
“你还没有走丢,你身上没有那种痕迹。因此你最好早点改个名字把自己隐藏起来,也许能否极泰来。”
徐佑的反应是愣了一下,心道这小屁孩怎么神神叨叨的,不像那个年龄该有的样子。
但他那时的脾气更浮一些,就直接反问道:“那我这奇怪的畸变怎么解释?”心底则混不吝地打算要折腾折腾这小鬼头,不能惯着他这胡说八道的毛病。
张添一似乎是思考了很久,才缓慢回答他,说这是一份提前预支的“奖励”。
那种语气,让徐佑刹那间起了一种危险的警觉,居然就中止了没头没尾的对话。
这段话多年以来,徐佑一直没有理解。直到高六和女导游的事件,在我的推论后,让这个老油条忽然醒悟,简直是晴天霹雳。
因为我不知道一件事,但作为掮客这个教官的伴侣,徐佑有时候也帮忙带带熊崽子们,是多少有印象的:高六的恢复能力,不是从六岁开始,或者说不是从被榕树借走成为高导游女儿的那个时间段开始拥有的。
而是几乎与生俱来。
这一点,野猫也是如此。
再到自己,那些被遗忘的童年虽然依然找不回来,但一个可怕的猜想就出现了。徐佑怀疑,自己这种畸变也是极其幼年的时候就拥有的。但暂时找不出畸变的来源。
直到前不久我们在小镇中经历雪山雾灾,多年来的迷惑惊惶终于纹丝合缝地对应上了一个答案。
“徒弟,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僵硬看徐佑,有些心惊肉跳。
畸变能力来自于经历过的某次怪谈的污染,并直观表现出怪谈的特征。这个结论,我一直是认可的。但徐佑和高六两个例子,无疑是在说:
怪谈在他们多年前,还年幼没有任何经历之时,就提前将这份污染的结果,作为某种看似美丽的畸变能力赋予他们。而多年后,他们踏上命途,注定会走到那个标记了自己的怪谈中去,并为此付出惨痛代价。
“如果没有你这个意外,高六会先失去野猫这个兄长,再失去她的母亲。而我,会眼睁睁看着阿年成为巫祝。”
徐佑像是对自己确认般用力点点头,咬牙发狠笑了一下。
这不是馈赠,是一场强制的交易。
怪谈选择好猎物,会在时间的开头就在猎物身上撕咬一口,取走代价,取走他们最为珍视的部分。而猎物大概率也会在走入怪谈的怀抱后埋骨于此。
曾有人比喻命运,说是年轻时有人往前开了一枪,多年后走在路上,才听到脑后的风声,被年轻时自己发出的那颗子弹击中。此时,徐佑明悟的就是类似的悲惨图景。
我忽然明白徐佑方才的犹豫和沉默了。
因为这意味着,截止目前为止,高六和他反而是安全的,因为他们已经走完了怪谈给他们个人设置的专属闭环,并侥幸获得了幸存。
但比如野猫,他的那个怪谈应验在哪里?为什么还没有发生?
如果野猫终其一生才发现那个代价的终点,是不是就意味着,怪谈直到那个时候都还没有被张家人终结?
只要还有一个人,类似徐佑、高六、野猫这样拥有类似的“能力”,就意味着移鼠始终存在,并在所有人的命运之上遮蔽天日。
实际上,徐佑他在我被湍流卷走后,曾经去找过一次张添一,询问这个猜测是否准确。
张添一的回答,是冷冷反问他,如果不是知道雪山地宫在此之前注定无法毁灭,张家人和年家人为什么要维持多年的牺牲,为什么不早就直接炸了地宫平息底下的活火山?
正是因为此刻,榕树才会足以虚弱,虚弱到能被人携带最后的幼体回到雾号镇,年子青和榕树才会成熟破土,足以承托住雪山天倾,并吸收所有残余的地热。
我们的种种意外之中,唯有这一点,是原本就几乎注定发生的。只是原本的结局中,会成为年子青被大榕树吞噬的人,大概率是掮客这个甘愿自我献祭的巫祝。
“徒弟,在我们这种人之中,是真的有类似于先知一样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年子青能借此来打出名头试图欺骗我们,而我们也宁愿更慎重地算计他,等他入局。
只是有你在,我们才彻底明白了所谓先知不过是借助栉水母的视野所及。”
徐佑说着,顿了顿,又给了我一个从未想过的答案。
他说,当初我这个名义上是“张家小少爷”的二代,几乎是直接就得到了队伍中伙计们的信赖和尊重,正是因为他在被我无意中解救后,一度认为我也是“先知”。
只是当时他认为我还不够成熟,希望把我保护好,让我成长起来。于是张家内部是有一批人,包括掮客在内,在全力配合坐实我的身份。
在我还没有直面这个怪诞的世界,十分天真无知之前,我坐在车队里好奇而埋怨的四周张望,而许多张家伙计已经知晓我,并对我萌生了强烈的信心和喜悦。
而我口中的“台仔”,正是这个圈子里,很早就有名头却始终找不见踪影的“先知”的一员。
当时,在徐佑为了坐实我的张家少爷身份准备资料时,是台仔自己找上门,亲自为我提供了那本笔记本。里面有许多细节,其实是远远超乎于他们对地宫的探索认知的。
但徐佑没有完全采信,他把黑色笔记本交给我,逼我背下来,是希望由我这个自己人的“先知”来加以判别,判断其中是否存在什么骗局和陷阱。
徐佑那些热牛奶、烘红薯的把戏,不光是为了勾引我的中二好奇心,是在拼命暗示我可以露一露底牌相信他了。
就像那些篝火前的伙计们十分信任说的那样,“无所谓,少爷会出手。”
这才让他屡屡给我递牛奶“抛媚眼”。但让人郁闷的是,我却始终像块无辜的木头一样,好像根本听不懂,还时常跟他对杠。
“结果……”徐佑突然笑骂了一声,“期待了半天、暗示了半天等着你用超能力。最后你小子居然是靠脑子。”
“什么意思?合着就我们是二百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