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卵(二合一)(2/2)
甚至,仔细想来,我是在陷坑的倒映营地中,因为重伤濒死才使用的人造羊水。原本我是不会和虫卵寄生扯上任何关系的。
张家聚会一事,原本也是与我无关,是我闲着无聊八卦才晓得张家人在忙此事。
小刘闲聊时也说过,闫默替我挡了聚会邀请,说是担心我不自在,不让我参与其中。
——那么,那些被召集到聚会中的人,真的就完全不知情吗?张家人真就都会被年子青一个跳梁小丑算计而不自知吗?
或许不知情的只有我而已。
或者说,他们没有打算牵连我、牺牲我。
从原先的安排来说,我根本不会知道聚会和小镇的存在。
而在我因为张添一的事情产生疑问,表达出坚决意向试图参与后,闫默和掮客就第一时间上门。
按理说他们是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看着我的,不会轻易让我踏足小镇。我在事件中顶多就是在最外围打打边鼓、提供一些建议。
是我推测张家有变,可能有灾祸波及外界,事态紧急才临时说服两人离开去设置卡口,自己和年子青先行赶路。
而在赶路途中,计划改成了让我和小刘他们在镇外汇合,也说好了只在外面梭巡打探讯息。如果我和大部队正常合流,显然也不会让我犯险。
是年子青和公交车的突发事件才导致我进入小镇。而同一时间,掮客就不惜冒险进入小镇提醒徐佑和张添一他们救我。
这一重一重的波折里,每一次,所有人都在尽量把我隔绝在危险之外。也许是因为情谊,也许是因为不愿意把我这个局外人再次拖下水。
不论因为什么,导致最终卷入到此事中来,我对于张家的安排来说,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什么拿出全部身家给我换装修,什么要跟我混白饭吃。这些王八蛋分明是在交付遗产还若无其事哄我。
我心下大震。
“师母,不,年姐。你们……你们真的情愿吗?”
“年子青说的不错,张家确实有血誓,承诺过就必须不惜一切做到。”掮客轻声道,“只不过,不是他那种假冒伪劣的把戏。这才是跟真正的年家人、真正的榕树见证下结下的誓言。没有任何外力束缚。”
“张家确实有嫡系、分家的区分。但我们原本都是无家之人,所谓嫡系,和狗屁血脉无关,不过是多承担一份秘密和誓言。”
“——至于我,我本来就该做这些。倒是你这孩子。”
掮客温和看我,似乎是有些欣慰和愧疚,就让我还是喊她师母。
我大惭,老实道:“我和徐佑这便宜师父光斗嘴了。叫您一声师母,换了您这么爱护,我觉得有点丧良心。”
掮客一怔,慢慢摇了摇头。
“让你喊师母,是因为你毕竟因为外子被坑骗到这个圈子里。
你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无端被卷入祸事,人人喊你顾问要你帮忙,久了难免就理所当然。有一个师母的身份在,是为了时刻提醒我不要忘了外子做的错事,记得你的委屈和辛苦。”
她又认真道:“我是家里的掮客,沟通内外、维持公正,这也是公事该做的,不是徇顾私情。”
我一下愣住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番话,掮客说得一板一眼似乎不近人情,我几乎是眼睛鼻子都是一酸,又有些发暖。感到自己在方方面面受到的尊重和溺爱实在太多,有些说不出话来。
只是,重重意外之下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是不能把我撇开了。
话说到这里,我们两人对话其实不过片刻,我身上那些细小的割裂伤才缓慢渗出一两滴血珠子。
掮客有些凝重看了看,就道我体内的虫卵似乎极度虚弱,效果恐怕不算很好。
但眼下也不能再拖了,就让我稍等,从衣领处扯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出来。玻璃瓶里,是朵类似风干水母的东西。
我一看,又是一怔。
这赫然是女导游留给高芮的遗物,被我转交归还给了高芮,怎么到了掮客这里。
不过,转念一想我就明白了:“这是原本用来牵制年子青的?”
我靠,这是挖了个大坑等着年子青和他背后的人往里跳啊。
栉水母是榕树的天敌,但现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山谷关闭、栉水母回退,唯一有被栉水母寄生过的高六又被指派出去忙着查旅游公司的事情,不能现身此处。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拿着个大喇叭勾引,在喊:谁有榕树,天下无敌。
一琢磨我都有点头疼,冷不住觉得一阵牙酸,心说这也太缺德了,等年子青真的暴起大喊谁能杀我,突然有人拿着栉水母出现摔到他脸上,那局面岂不是极度悲惨滑稽。
女导游托付的小瓶子,原来是她在神妃之中明悟后,留下等着应验在这里。
年子青自诩通过栉水母“预知”了许多,以为天命在手。有想过被他轻视利用的一个普通人,比他看得更多更远,更能忍耐,更能不惜赌上一切代价,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吗?
等等,这么一说……半个月前在我们所有人脱困后,张家通过我们得到的线索,就联系起年家的情况得知了旅游公司的实情。
于是,张家在安排赴死之余,顺带设计了清算年子青和幕后者的陷阱。
这种情况下,安排母亲后事的高六一定也是会被告知清楚的。
她是在配合张家的算计,忍耐着丧母之痛,才让小队长张甲和野猫替她先扶灵柩回家,自己则作为烟雾弹在外奔忙,又把仅存的栉水母小瓶托付给掮客这个养母。
那她在病房淡淡劝我休息时,会是何等的痛苦心境?
难怪掮客曾经冷冰冰表态,要年子青血债血偿。
许多不经意的事情,回顾时竟然如此暗潮汹涌。
我心惊肉跳,又觉得不对:“这栉水母,师母您原本是打算怎么用?这都风干了难道要跳大神给它做心肺复苏?”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掮客看看我,想了想,居然面露难色。
“我不太会撒谎,你……回头问你师父?”
这不是明摆着说要独自作死吗?回头让徐佑骗我是吧?我有点气急,可对着掮客这位可亲的长辈居然没什么招数,只好苦着脸看她。
“师母,张家人说话算话,你才答应过我不会出事,那就得长命百岁,不带这样骗人的。”
“没有骗你。”
我一喜:“那……?”
掮客也看我,认真摇头。
我长叹,行,师母这样的老实人到底也是染上了那些王八蛋蚌壳精的恶习,只好问,那对我这小兵还有什么安排。
眼睛则是不死心盯着那小瓶子瞅。
让我意外的是,掮客却在此时问了我一个似乎很不相关的问题:
“你来小镇时,应该有看到站牌吧?记得这个小镇的名字吗?”
站牌?
好像是有。
只是这就太模糊了,我努力回忆那个一瞥而过的落灰站牌。好像是两个字的。
“——雾、号?”
掮客点点头,就搭住了我的肩膀:“记得就好,去找雾号的驾驶舱。”
我陡然警觉,就感到浑身的拥挤感一下子紧绷到了极点,肩膀上那种被什么勾住悬挂起来的力量顿消。
我脱口大喊等等,被重重一把推了出去。
失重伴随踩空感袭来,连续数声类似丝线崩断的声音,我看到掮客似乎在我头顶和肩头挥动手臂,用力扯断了什么,同时,她也一下失重往后方跌去。
黑暗中,古怪的光亮一个接一个翻动着亮起。似乎有个模糊的人影一跃而起,拽住了掮客的手臂和腰带。
下落只在一瞬间,四周隐约的炎热感再次袭来,但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似乎过了一次爆发的时期,正在回落。
撞击声迟缓到来,我的背部一下撞上了有些发烫发软的金属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