掮客【修】(2/2)
我靠,我当场就是一惊又是一喜,差点脱口叫了声好,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做了什么,有点目瞪口呆。
“……叫什么?”
半晌,她忽然轻声问我。声带似乎也受到了损伤,带着一种近乎漏气的嘶嘶声。
我浑身一麻,简直脱口而出:“徐然兴。”
“……”掮客沉默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哑然笑了一下,“你这孩子……我是问你鬼叫什么。是不是受伤了。”
我连忙道没事,回过神,还是有些忍不住,奇道:“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算解决了?”又赶忙问掮客是否还撑得住。
掮客摇头,示意我看自己的手。
我还在忧虑她的状况,但这时候还是听话低头,一看,就有些愣住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手掌尤其是手指皮肤上,竟然多了一道一道白色的划痕,稍微一摸,细细的刺痛感就传来,居然是全都被什么锋利而近乎细线的东西割破了。只是伤口切面太细,也不深,不去用力摁压就不至于出血。
我刚才只是碰了一下那发青人脸,怎么会这样?它是个什么鬼东西?
“这就是后来的年家巫祝需要成为的样子。”
掮客忽然说,“这对它们来说不是惩罚,而是为了保持纯洁,阻止不净的话语、美味食物、草木芬芳的种种诱惑污染。”
纯洁?我心头一寒,这是哪门子狗屁纯洁。
而且,照这么说,这玩意儿肯定是代代传承,不止一个吧。我靠,这是捅了什么幺蛾子的窝了。
我去搀扶掮客,一时间对着她满身的伤无处下手。同时,那种莫名其妙的拥挤感和被悬吊起来的感觉居然还在。
我一下顿住了,微妙的不安让我立刻感到,我一定忽略了一个就放在眼前的重要事实。
如果不搞清楚这件事情的话,我对自己说,不光是能不能脱困的问题,是我一定会后悔的。
掮客似乎也知道我的困惑,耐心道:“有问题想不明白?”
有。当然有。
而且是关于掮客本人的。
“……师母,为什么张家要规定不让家里女性下地?”我忽然道,“小队长跟我说,张家的说法是让孩子们都去读书,去接触更广阔的天地,不要接触这边的腌臜世界。
张家这么大,总有人要负责接洽正常的社会秩序、或是维系张家的运转,并不是只有下地这一项职能需要人来完成。因此我一开始是大概接受这个说法的。”
可是,即使如此,这也不是彻底杜绝她们参与的理由。
经营调度固然重要,也有如同高六、女队医和掮客这样的女性依凭自己的意志留在队伍里选择冒险,并且似乎举足轻重,并没有人对此提出什么所谓规矩来阻止。
要说只是出于保护,显然是不合理的。
一来世俗的工作未必就轻松到哪里去;二来,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在我个人的想法里,要保护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并不是干脆就让此人彻底远离掉危险,活在所谓更安全的地方;而是亲手掌握自己的命运、决定自己的去向选择。
我都尚且有这种不甘心,张家的女性,尤其是掮客这样的教官和养母培养出来的人,只会个个桀骜,怎么会就接受这种表面看似美丽温情却别无选择的规矩呢?
疑心一旦升起,我就不由地呼吸有些抖:
“这个规矩,是不是为了藏起某一小部分特定的人?这部分人……她们不能接触移鼠?
但只是禁止她们下地的话就太明显了,藏木于林,才会有了公开出来的这个说法进行混淆。”
“张家有这么多伙计,当时都在配合高芮和闫默去追捕旅游公司,为什么最后让您一个人押送年子青过来?不怕中途出事吗?”
而且……
我又道:“师母,您好像没有告诉过我,您叫什么。”
掮客沉默了一会儿。
我屏住呼吸,心跳猛然加快了。
“年。年子青。”掮客平静说,“年家每一任成为年家巫祝的人都会是这个名字,但我不喜欢。况且有小人既然冒用了,我就不要了。”
我彻底愣住了。
明明是我已经确定的猜想,此时被掮客说出进行确认,还是让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世上并非只有年家承受使命,也不是只有年家被摧毁、扭曲、分化,最后只剩下一些遗孤。
但正是所有幸存的人聚到一起,才有了张家。我们这些人里,隐藏起来的姓氏和过往太多了,所以对我们来说不管暂时轮换到哪一个姓氏,都不是坏事。只是残存的隐患并非都能解决,有些地方难免要暂时停止接触。”
掮客像是很难得说这么多话,还有点生疏和僵硬。看我神色复杂,便奇道还有什么问题大可以继续提问,让我不要哭丧着脸。
我咬了一下后槽牙,就生硬道:“你先答应我,你不会死。我这种人,如果保护不了身边人是活不下去的。”
掮客有些好气和好笑:
“你这孩子……”随即也愣了一下,像是才醒悟过来,无奈道,“不是交代后事。你不是跑了半天吗?让你先听点消息,趁机恢复一下体力。”
“啊?”
我傻眼看她。
这一下她是真的笑起来,眼边的皱纹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