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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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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

[走丢]要如何来进行判断呢?

一个人对于自己周遭的情况可以做到事无巨细的记忆吗?

我想这是不太可能的。

在极度危险的环境里, 也许人会下意识强迫自己记住种种细节,来甄别可能忽略的危机,但这对人的精力和精神消耗极大, 也无法持久。

以我自己为例,在经历的怪谈中,我确实常常能闪回过许多画面, 对几乎是有过哪怕只言片语交际的伙计,也能尽量做到回忆起我们互动的细节。正是得益于此, 我才能串联起许多灵光一现的瞬间并由此做出种种推论。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能过目不忘。

实际上, 我也多次有过后知后觉地想起某个被遗漏的细节。有时候是因为本能的恐惧让我下意识回避一些过于接近怪谈本质的东西, 大多数时候只是单纯的因为记不住。

实际上, 要不是张添一的提醒, 我恐怕至今都没有发现存在于东崽身上的这个问题,和背后可能的隐患。

这就更不用说来察觉自己周遭是否发生了某一处改变, 来判断自己有没有[走丢]。

说到这里,这个话题就多少让我有点泄气。

如果在世界的哪个角落, 我多年不见的大学隔壁舍友忽然变成了个油腻地中海,那我能判断说是世界变了, 是我[走丢]了吗?

再思考得阴间一些,一个人如果家庭遭逢婚变、灾病,可以推说不是生活出了问题, 而是自己已经走丢了吗?

如果我爸妈明天中了五千万, 我们家忽然暴富, 我可以怀疑是我[走丢]了吗?

真要无限地想下去,就凭现在知晓的这点皮毛, 那简直没法聊了。

不过,我也大概知道张添一为什么说起来语气还是很随意。

因为这玩意儿太大太森严了, 过度忧虑就是庸人自扰,跟担心天塌下来没有任何区别。还不如当个闲篇八卦这么随便扯淡两句得了。

相比于这种过于恐怖但实在太缥缈没有实感的事,我还是决定务实一点,关心关心其他能抓得住的问题。

我也不管原先说好的是一个问题换一个,就追问道:

“那东崽这种情况是偶然吗?”

“嗯。怪谈的范围内,许多事都会为它的规则让步做出扭曲,就连[走丢]也是一样的。”

我顿时松了口气。

这才是我现在唯一有能力关心的问题。总不能养着养着,哪天告诉我,我的小肥猫早就丢了被换了一只。

不过,我转念一想,有些明白了,重复了一遍跟他确认。

“——所以,为了避免频繁走丢,为了维持住目前还不想舍弃的生活、人际,去主动接触怪谈成了一种饮鸩止渴的法子?”

“人在怪谈的规则之中,反而可以暂时躲避[走失]的目光?”

这样说来,张家人除了追寻一个终极的解决方法外,到底是为什么让自己人去深入探寻怪谈,我倒是大概可以理解个中逻辑了。

难怪我那本黑色笔记本的记录上,在发现高六受伤失去自愈能力后,笔记的主人会如此狂热坚决。因为那时营地的人普遍认为这说明陷坑深处还藏有某种能封印“超能力”的力量。

现在我已经知道所谓超能力是来自怪谈的污染和寄生,回头看笔记,就能够理解笔记主人是何等欣喜若狂到几乎失态,才会写下“不惜代价”这样癫狂的发言。而这群混不吝的伙计们又为何愿意参与这种看似毫无收益的死亡之旅。

他们是在和怪谈抢时间。

他们在赌,是自己先冒险抵达了那个答案,结束掉所有一切的颠沛流离;还是在这之前就因为冒险加速自己的走失和厄运。

徐佑作为八年前陷坑的幸存者,明明见证过那么多伙计的丧命,却还会同意接受指令,再度赶赴陷坑。

现在看来,除却责任,其实如果没有车队意外,他可以抵达后只在营地里接受一些轻微的污染和感召。那样一来,实际上是利用规则从陷坑处寻求某种庇护。

只是兵行险着还是赌错了。

这样的事情在张家人中恐怕并非个例,我所见的只是这个世界真实面目中很寻常的一角。

说到这里,手机里又滴一声,这回是一些风景照。

我翻了翻,下意识就问:这儿你也逃窜了?这得是瞬移吧?

得到是有些无奈的沉默,和一声有些好气又好笑的哼声。

我迟钝地疑惑了片刻。

他又敲敲电话那头:“你发消息的时候,我刚跟家里打完电话,现在是按顺序轮着你了。”

我大窘,才反应过来,原来现在是家庭温馨互动环节,张添一作为亲哥还真是陪我闲聊来的。

“医院是张家发现变故后接手的。原先的院方看这么多人,怕出事,给你们都试着联系了一下联络人。你那破手机,群发都发到房东跟物业那儿了。”

“你那老乡李哥,听说你进医院还火急火燎跟咱爸妈又说了一次。”

他似笑非笑道,“一群人都晕着,我只能代表一下某人天天给家里报平安。这两天还哄着呢。”

作为“昏着”的某人本人,我讪讪。

他近年来都没有和家里直接联系过,估计也被家里盘问了很多。被骂满头包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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