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潜(二合一)【修】(1/2)
深潜(二合一)【修】
“啊?”在场几人都错愕。
我把那破旅游手册回忆了一下, 确定肯定不是原版,是有人改动过的。重复里面唯二清晰的一段文字给小队长听。
【湖的定义为:拥有水生植物、动物、海绵和栉水母。】
“海绵。”我说,一下躺倒在脏兮兮的地上, 自己也觉得十分滑稽。
“——就是‘海绵宝宝,我们一起去抓水母吧’的那个海绵。凑上个不会说人话的蜗蜗,算是都齐了。”
“还不如张甲你说的星际争霸呢, 原来是比奇堡沙滩之村头械斗。”
小队长彻底震住了,用力挠了下后脑勺。
“就这玩意儿?”
“对。”我有气无力, “现在就这一只, 到处缺水又见不到活人许愿, 还把我们日得七荤八素。”
“一只还能这样熬死, 但八年前等着我们解决的有整整一片山谷和一个湖。”
还有那个能把人误导致死的破手册。
遭遇困境得到启示后, 明悟的我再回头来看手册上的用词:
“海绵”、“栉水母”,能在精准形容两种怪谈的本质, 却又在其他地方搞出种种致命错误。简直像是对旅游公司怀着不知名的恶意和怨恨一样。
这手册的背后,是个什么人啊。
我也不管背后这掉渣的露台地板有多岌岌可危, 赖在上面好一会儿,眉头紧锁。确实成了个实打实被海绵宝宝逼疯的章鱼哥。
几位伙计从幻境的毒素中渐渐恢复过来, 问我接下来怎么安排。
张甲惦记着他一直心心念念的直升飞机,就粗暴道干脆从张家借调个抽水车过来,把所有地下水都抽掉推平, 管他什么妖魔鬼怪怪谈规则。
我认真想过, 还是摇头。
八年前我这个冒牌货去哪儿找张家, 如何取信于人,装备临时借调从哪里转运, 时间上够不够做这些,答案几乎全是否定的。
至于说把人手和装备都试图通过山洞运往八年前, 那就需要借助“闪烁”。
栉水母本身也需要寄宿在湖中,一旦发现有危害湖的行为,恐怕本能地会对我们发起攻击。
更不用说面对八年前最为繁盛的榕树,我们很难避免幻觉和许愿机制的陷阱。人越多越可能自相残杀,局面会非常棘手。
想了很久,我还是坐起来,和小队长严肃道,我要自己一个人去八年前,让他们都依照之前的计划,继续顺着山道前往湖水岸与闫默汇合。
张甲眼皮一跳,想也不想就硬邦邦道不行。
那三个伙计也不愿意,都执拗看我。
我没有那种孤胆英雄的自恋,只是意识到了在榕树面前,常人很难幸免。没有必要因为我的揣测个尝试就让他人为了我牺牲。
况且,我确实陡然想到两件重要的事情,但需要小队长他们亲自去为我确认和完成。
“第一件,跟闫默形容一下女导游的具体相貌,最好是画给他看。问他……认不认识。只有他,应该知道导游真正的姓名。”
我说,张甲顿时一愣。
我知道这话很奇怪,但还是先把要做的事情说完,继续道:“第二,我可能知道芮芮是谁了。请提醒闫默,不要怀疑她,不要伤害她。请他……不要查芮芮的身世。”
他看我,微微睁大了眼睛,额上冷汗滚落。
我也知道芮芮此时是何等的可疑,连带着我这番都很像是疯了后在交代后事。
但千言万语,我所想到的可能,也实在难以清晰简洁地说给小队长听,要补充的信息太多了。因此我只是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
“张甲,你答应过我的。我帮你,你就听我的。”
他的脸色一变,像被针刺痛一样,没有再说半个字就站直了。
伤感情的话也说过了,我就把猫塞进背包背好,跟他们挨个告别。
那个活泼一些的张家伙计还是有些不能接受,迟疑道:“少爷你打算怎么做?你要自己去那个山洞,去八年前?”
对,我要送货上门。
把刚才嘱托的两个重要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我也觉得自己的妄想过于疯狂。
但此时,我好像明白有些话为什么难以说出口了。
张甲犟不过,但坚持让三位伙计先走,他则独自留下来,冒险走一段回头路,把我送到了山洞前。
上山时犹如登天阶的艰难,下山后就顺遂轻快许多。我们很快回到发现蜗男的地方,那个山洞依然还伫立在原地,像一只盘踞的巨兽,正张开漆黑巨口。
我看他神色坚定,手里还牢牢捏着我的背包,就知道他还要跟我犯浑。
“……好吧。”我说,叹了口气,“给一个问题你去想,想明白了你就追上来,否则你就继续下山。这也是为了你不拖累我,行吗?”
张甲咬着后槽牙,腮帮子动了一下。
我不管他,就道:
“榕树目前只能利用已有的事物制造种种连环的致命陷阱,没有表现过能够虚空造物的本事;女导游孤家寡人又没有孩子或子侄。就当她是向天许愿要一个孩子陪伴,那小女孩芮芮到底哪儿来的?”
“……”张甲看我,瞳孔放大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但完全无法相信。
“借来的,还是借来的。”我再次长叹,冲他笑笑,知道他放心不下,会立刻去保护芮芮。
“——这里没有,就向八年前借。八年前还没有,就向十六年前借。”
“总有一个地方,会有这么一种孩子,她们没有什么亲属和过往,即使长大后也和这个世界没有太多联系。因此即使无声无息被榕树借走,也不会因此造成什么差错。因为,她一定还会在必要的时间点上回来这里,达成归还。不至于出现时空逻辑上的太大错漏。”
“就像周听卯是八年前在这里暂时离开了一部分,最终我们来了,他和我告别之后进入深潜,最终是回到八年前的那个暴风雨之夜,回到青石和神妃之中。对于时间来说,他的离开和归来都是同一个时刻,因此他才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为了不至于出现时间闭环上的漏洞,我们也要保证把芮芮安全送回她原本的位置,让她在十六年之前回到自己正常的人生轨迹,直到十六年后她安然长大,然后——被我们带到这里。”
我认真看着小队长,他也看我,冷汗完全冒了下来。
“有个问题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但总是历险遇事,没有机会拿出来提。”
我说:“张甲,队伍里为什么没有女孩子?除了营地的队医大姐,我只见过高六一个女孩儿。我不觉得咱们队伍还会讲那些老古董裹脚布的东西,觉得女孩儿不行。”
“……年纪小的是读书去了。”他张了张口,声音无比沙哑和艰涩,夹杂着些许欣慰。
“家主婆婆说,下地都是阴损的腌臜玩意儿。外面世界那么大,让她们好好读书做人,出去晒太阳。”
“其他的,大多是去经营我们对外的生意,接洽和世俗的对谈协作,也包括一些私人医院和金融产业。
张家要运转,实在需要很多基础支持。我们的装备和车队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有人在世俗中为我们支持,也给我们做好调度把控,避免高人一等失去人性,渐渐就脱离这个世界。相比之下,其实她们才是张家的骨干。”
“高六是……她是毕业了,拿了奖学金在过暑假,临时偷偷跑来跟我们报喜,就硬是帮忙做点事,才只领了个副队的名头。
本来陷坑的事要不是很多人无意中就中招了,我们那天也是要撵她回去继续读书深研的。
耳机……我们用的这几个骨传导耳机,这种时髦货还是她硬要用奖学金给我们换的,说老物件她不放心。”
“——野猫和高六是兄妹”,我又说,“但在陷坑里,野猫对这个妹妹有些太患得患失了。就好像他知道这个妹妹原本就不是属于他的家人,所以一下乱了方寸。”
张甲的呼吸顿了顿,这次声音完全在发抖。
“……张家的孩子,基本都是弃婴和流浪儿。野猫和高六也是。”
我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这次不需要在托付什么,我转身走进山洞之中,十分放心,脚步轻快。
阴冷的山洞走道果然不是很长,我走着,许多“我”见到的画面,此时再一次全部浮现,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往事之中深潜。
第一个画面,张添一告诉我,周听卯是因为这个山谷暂时摆脱了陷坑,但也因此支付代价,遗忘了许多事。
失忆,暂时离开山谷的人会遗忘在此发生的事。
第二个画面,是女导游在黑暗中,牵着“我”在急跑,一只手抱着芮芮,一只手用力地握紧了“我”,不,高六的手。奔跑中无论多么疲惫,她也没有松开手。
而高六,这个向来独立得有些孤僻的人,也一刻没有拒绝,只是顺从本能和她一同亡命。
第三个画面,是我见到沉睡受困在“神妃”体内的高六。
四周那些苍白的脸,一碰一碰的,低下头去,好像在吻她的额头。
受困的人里,没有始终安然不被寄生的芮芮。
痛苦的高六双目紧闭,她喃喃地恍然说:“原来……我,是我。”
接着,记忆再度深潜。
第一个画面,方獒说陷坑之中发现有四具尸体。我去后,却又看见了一具女尸。
而队伍里,除了临时放假来的高六和那名女队医,似乎从来没有其他女性参与下地。
第二个画面,是那具女尸被泡得浮胀发白,她身上的衣服也破碎了。
高六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那女尸披上,维护她死后的体面和尊严。
因此,我才会见到外套后,误以为是高六出了事情。
第三个画面,是那些尸体体内的小袋子。
袋子里是金属碎片,是小队长他们装填放进去的,但那袋子很奇怪,泥土之中,夹杂着好似枯掉的树根又好似虫豸蜕皮的东西。
当时我搓了一下,还腹诽说让人拿着就觉得手背发痒。
可是,陷坑本质是负责孕育的胎宫,陷坑的地道土壤也证明了,其中除了暂时没有被消化掉金属碎片,什么都没有。
那这些像是树根和蜕皮的东西是哪儿来的?
——是女尸自己身上带的。
她从山谷之中短暂走出来过,体内寄生了榕树和栉水母。她通过闪烁,往过去和未来同时看去,看到了以后同样被困的周听卯,也看到了周听卯以前曾经在的队伍。
通过栉水母在时间上巧妙的神迹,她意外找到了一直等待的人。
所以,她找到了营地,找到了闫默那只队伍,一起下了陷坑。
作为陌生人或许难以取信闫默这样的人,但有闪烁中曾经看过的画面,她的能力没有任何可以质疑的地方。
八年后的伙计们可以因为能力接纳我这个陌生的顾问,自然也愿意暂时信赖八年前犹如先知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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