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路(2/2)
他说了什么,邓通根本听不下去,只是疑惑,为什么,先帝要把他留着呢?
直接杀了不是更好?
随即,他想到了随侯珠。
因为玉玺找不到,所以把他留着,逼问玉玺的下落?
这老头嘴可真紧,这么几十年过去了,居然还是不肯说?
“玉玺在哪?”邓通低声问。
在这地牢的最末端,最寂静的地方,他的低声,也被面前的铁门,放大了,那声音,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眼见他一下子就猜到了问题的本质,末帝也不装了:“我不知道,太子,是那小畜生把玉玺拿走了!”
“只有我,能帮你们找到那小畜生,然后逼问他,玉玺的下落!”
末帝嘶吼着,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老东西,到现在还不明白呐,你那儿子到底是生是死,根本无关紧要。”邓通低声笑了,“只要天下人都以为他死了,他就算活着,也是死了!你的孙子,你的血脉,全都死了个干净!”
“——至于玉玺?”邓通声音满是不屑,“你说丢了就丢了?”
里面传来了低笑,似乎夹杂着些痛苦的呜咽:“你们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瞧好了吧,你们迟早会有报应!那小畜生肯定会下一盘大局,一盘大局……可惜啊,棋子,都是,棋子……我怎么就没想到……”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邓通暗觉不妙,打开门,末帝蜷缩着,背弓成虾米,手指在地上挠着,已经出了血。
他走进一步,却又定住,谁知有没有诈。
“貍猫,换,太子……”末帝硬是挤出这最后一句,头一歪,两只眼睛瞪得鬼大。
邓通将尸体踢到一边,锁上门,飞快向外跑去,此事重大,必须禀报!
耳边传来呼啸的风——
玉玺找到了。
或者说,九重天上的那一位,知道了玉玺的确切下落。
里面的那个老头不重要了,可以上路了。
三刻钟之后,邓通跪在了熙合宫南苑的门前,上身挺得笔直,就像一柄标枪。
里面的人故意晾着他。
邓通垂着眼,盯着眼前的地砖,没有一丝愤怒与不满。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似乎从第一眼起,陛下就不喜欢他。
毫无缘由,他就是知道。
“陛下让你进去。”里面终于出来一个人,弓着腰。
不是先前他见到过的赵常侍,而是一个小太监,非常小的太监。
南苑背靠着湖,此刻,临湖的窗子都开着,传来阵阵凉风,吹得人神清气爽。和暖阁不一样,这里没那么复杂,进了门,绕过屏风,便是室内。
屋子正中央,依旧挂着薄纱,一张椅子,背对门放着,中间坐了一个人,边上齐刷刷立着一排人。
邓通跪在地上:“微臣,拜见陛下。”
无人说话,风撩起帐子,发出摩擦的声音。
“你可知罪?”一个阴阳声问。
“臣不知。”
“哦?怎么偏偏是你送饭,那老东西就没了?”那个阴阳声继续问。
邓通低着头,这个说话之人,一个太监,一个传声筒,根本无关紧要。
那端坐在椅子之中的人,始终没说话,就好像一具人偶,由着他身边的这个公公指挥着一切。
“属下不知。”邓通低着头,五体投地,趴在地上。
死了人,就算死的是一个死囚,也是莫大的罪过。
“他可是要犯。知晓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声音继续说,“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闭嘴。”
邓通终于知道,前朝末帝是怎么活下来的了。
可他不齿,一个出卖自己亲人的人,一个卖了自己王座的无耻之徒,死了也不足惜!
“我看,你是与外头的奸人合谋,杀了那人。”那阴阳声音继续逼问,“陛下,这样的人,居然是羽林卫,老奴想想就害怕,他怎么能留?!”
杀他的人,就是背对着自己坐着的帝王!
邓通可以肯定。
他和那太监,一唱一和,就是为了找人背这个锅。
皇室里必然有人知道,前朝末帝还没死的事。
那些人也知道,玉玺丢了的事。
两相串联,陛下找到玉玺的事,定然没同他们说!
可是——
邓通不能说,我知道玉玺失而复得的事儿。
就算皇帝本来没打算追究,听到我说出这惊世秘密,也得对我起杀心!
他脑子转的飞快:“那老头临死前,说了一些话,臣不知当不当讲……”
“说。”那坐在椅子上的人,第一次发出了声。
“他说什么貍猫换太子,还说前朝太子还活着,正准备谋反。”邓通说,“臣愿一马当先,去查个水落石出!”
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也不知那背对着众人的地位,到底在想什么。
“罢了。”他说,“你此去三重天,将功折罪吧。”
邓通尚未想起,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叮——
悠长的风铃声响起。
“陛下赏你的。”那半死不活阴阳声又响了起来,“用这个擦擦手。”
里面又递出来一条手帕,象牙白,犹如白绫一般的白。
这条帕子上,绣了一条龙。
飞龙在野,翺翔于九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