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离（2/2）

梁伟利默默在心里骂了句“懦夫”，擡头再次看向甄姐，却见甄姐的视线已经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甄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一坨人，一下子把她本来宽阔的视野堵了个半死，整个办公室已经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了。

甄姐见他们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顿时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霸气开口：“有什么事，说！”

众人默默观察了一下甄姐的表情，似乎没有看见什么怒气，这才偷偷在身后戳了一下梁伟利，示意他赶紧说。

梁伟利突然被一堆人戳腰子，差点没忍住跳起来，他最后哆哆嗦嗦地开口，让甄姐还以为他有什么说不口的麻烦事，其实单纯是被痒的：“甄姐，其实我们就是想来问问，铭哥，执哥，和孟晞为啥这几天都没来啊？”

甄姐看了他们一眼，见众人这回脸上都是认真的神色，她顿了一下，似是在犹豫，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季铭过几天准备出国，这两天在家里收拾东西……”

梁伟利一听这话，突然就有些急，没给甄姐说完话的机会，就赶紧问道：“那晞姐呢？”

甄姐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这才再次开口：“帮季铭收拾东西。”

梁伟利当即松了一口气，成功收获周围人怪异的目光，他顿时感觉脸有点发烫。

在这股奇怪的感觉过去之后，众人才真正意识到甄姐刚才说了什么，他们面面相觑，感觉还在梦里，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一时间没人出声。

等众人反应过来时，心里先是涌现出一抹不舍，接着就被季铭隐瞒带来的不忿淹没，还带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逐渐沾满众人的胸腔。

最后梁伟利才呆愣愣地开口：“那执哥呢？”

甄姐这回停顿得更久，她欲言又止，陷入纠结当中，但在看见众人眼中的关切时，她不知怎么就说出了口：“亲人去世了。”

众人突然一下子沉默下来，良久都没人再出声，只是脑海中一片空白，恢复意识后，他们不约而同想到：原来那竟是最后的晚餐。

余执听到那个消息之后，先是不可置信，然后就是茫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校门的，只是等他回去之后，往日温暖的场景都瞬间变得冰冷下来。

明明他捧着的是刚火化完的骨灰，温热的感觉一股又一股从手掌处传来，余执却觉得心里冻得结了一层冰，他忍不住在四月的风里打了个冷颤。

明明不久前还冲着他笑的人，突然就变成了手里小小一盒骨灰。

余执只是茫然地站在风里，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只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越来越无力的心跳。

他不知道最后葬礼是如何收场的，只知道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回了自己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小区。

余执看着周围似乎每一处都有着回忆的影像，却又感觉那么陌生。

项炀看着余执如行尸走肉般前进的背影，几次想要开口，自己却难过地出不了声，最后只能是静静跟在余执身后。

走了不知道多久，余执突然就像泄了力一样，颓然地坐在路边，衣角沾上了土，余执却毫不在意。

项炀犹豫地站在不远处，没敢上前。

余执却突然转过头，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清了好几声嗓子，才说出话来：“是怎么……”

余执又哽咽了一下，才接上后面的话。

余执一转头，项炀就看见了他通红的眼睛，他没让余执说出那两个字：“吃饭的时候噎住了……”

余执脑海中浮现出老人看见自己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时脸上像小孩一样的兴奋，然后迫不及待地在人偏头时偷偷放进嘴里一块，见人回头，又装作什么也没干地偏过头，却忽略了嘴角的油渍和她鼓起来的腮帮子。

每到这时，余执和项炀总会默契地装作没看见，然后在老人吐骨头时突然转过头，抓她个现形，老人就会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走回房里。

项炀似乎也是想到了这样的场景，喉咙一紧，话就突然停下，他重新收拾好心情，这回终于把话一口气说完：“奶奶说要去休息一下，我们没注意，等发现她的时候还以为是睡着了，结果叫她却没有回应。”

余执突然又好像看见了老人吃着饭，似乎感觉嗓子被堵住了，有点难受，于是在众人的关心中摆摆手，独自走回房间休息，她躺在床上，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渐渐停止了呼吸。

余执突然感觉嗓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难受得让他挤出几滴泪。

“……她的表情很安详，没什么痛苦……”项炀这句话还没说完，余执的眼泪就突然止不住地开始往下流。

项炀见状，快步走到他身边坐下，余执的头突然一下失重，就已经倒在他的肩窝处，项炀感觉肩膀一湿，余执压抑着的呜咽声终于传来。

项炀本来准备扶他的手停在原地，最后默默放了下来，他低头看着余执，像走投无路的小兽一样，似乎是想拼命抓住面前这根稻草，身体在不住地颤抖。

项炀的眼眶湿润了，他最终将手搭在余执的背上，搂紧了余执的身体，就这样将自己身上的温度传递给余执。

两人就这么坐在路边，像是无家可归的幼兽，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而余执的背上，已经被泪水打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