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2(2/2)
“你怎么来了?”
白鹤跪身下去,抹了下他脸上的雨水,仔细端详那张惨白沧桑的脸,然后将人抱住。他一手撑伞,一手环住邓钰宸脖子,下巴搭在他颈窝,一个令人安心的动作。
两人在雨中相互依偎,任凭风雨摧折。
“没事儿的我跟你说,”邓钰宸挤出笑来,轻抚白鹤后颈,“他们向来刀子嘴豆腐心,这两晚我只要跪过去了就好,他们是犟不过我的。”
白鹤没有动作,就那样抱着。
邓钰宸感受到颈窝的热泪,轻拍了拍肩膀上的人,以玩笑的口吻开解:“你是不是心疼我?”
白鹤点了点头。突然,他附耳在邓钰宸耳边“咿呀”几声,吐露出一片含糊不清的字句。
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可邓钰宸却莫名听懂了。
白鹤说:“你以后要好好生活。”
说完,白鹤一记手刀下来,邓钰宸就没了知觉。
他把邓钰宸扛回房间,给人清理了伤口,又清洗了一遍,才背上巴铁弓离开,连一封信都没留。
白鹤不想去吉州找燕衡,不想给他们带去未知风险。
他打马在几个州府间转了转,不禁感慨,天下之大,他竟然没个去处。
最后兜兜转转,他去到了沂州,遇到了叫清定的小和尚,又进到了林恩寺。
本想着就在寺里清闲一生算了,到底是缘分使然,他怎么也没想过,会在这里和邓钰宸再次碰上面。
再次见面,是在林恩寺的佛堂前。他剃了光头,只匆匆一眼,邓钰宸没认出他来。
但保险起见,白鹤还是慌忙躲到了后山去,直到月亮高挂了才回去。
本以为这样就相安无事了,不成想没多久,燕衡一行人潜入行宫出了岔子。
那几天行宫里外太过慌乱,他只是一个“和尚”,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干着急。又听说邓钰宸为了护驾受了重伤,他思来想去,还是想去看看。
那几天行宫内戒备森严,但总总宽限于林恩寺的僧人,因为这些人在朝廷眼中代表神圣。
加上白鹤身手不凡,其实没怎么费功夫,就进了邓钰宸寝殿。
已经是下半夜了,邓钰宸的寝殿没有点灯,只有月光入户。
白鹤轻踩步子,小心翼翼挪到床头,聆听感受床上人的平稳呼吸。
邓钰宸把肩头的伤口包了个严实,但还是挡不住往外溢的鲜血。白鹤目光沉沉,探手想要触碰那一处伤,给以抚慰。
只是指尖还未触碰时,他手腕猛然被攥住。邓钰宸把他死死拉着,生怕这“梦中人”再一次溜走。
他说:“我就知道我那天见到的那个人是你。”
白鹤挣脱两下,想说话也说不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还说我们结了梁子?”邓钰宸手上一用力,把他扯往怀里,“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白鹤怕牵动他的伤口,只好静静趴在肩头,不太敢有动作。如果这时候有灯,他就能发现,邓钰宸眼眶是红的。
白鹤在他掌心写道「放我走」
“不可能。”
他这边话刚说完,外面传来一声匆忙叫喊:“将军!”
邓钰宸一个失神,白鹤就从他怀里挣脱起身,身轻如燕地从窗户翻走了。
只听外面那人还在不停地禀报:“将军,先太子妃和燕钺小殿下失踪了……”
邓钰宸怔愣住,久久无法回神。
白鹤回到自己的厢房,入定打坐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想了想,或许主持说得没错,他的确俗尘未了。
抛开邓钰宸不说,他也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燕衡被处决。两人到底有些主仆情,他做不到什么冷眼旁观。
于是在圣驾启程回王都时,他就偷偷跟在队伍后面,心想,一定要回王都做点什么。
他和邓钰宸再一次见面,是他联系完宫里内应后。
其实白鹤有想过两人再见面时的情景,毕竟王都就那么大。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快了些。
白鹤跟着谢承阑回宅子那晚,谢承阑借口走后,白鹤就料到会发生些什么。
他不敢多想,也没敢朝那间屋子去,似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转过身,准备离开这儿。
只是还在他未有动作时,邓钰宸就先他一步迅速现身,紧紧拉着他,语气轻颤:“你打算躲我多久?”
白鹤咬紧牙,偏开脸。
“你看我一眼。”邓钰宸攥紧他肩膀,凑近他脸,眼眸闪光,掩饰不住哽咽,“白鹤,你看我一眼。”
白鹤仍绷着身体,一动不动。
“你有想我吗?”邓钰宸掰着他脸朝向自己,然后张开双臂抱了上去。
大概是许久不曾感受这熟悉温暖的臂弯,白鹤呜呜咽咽哭了起来,心中筑起的那堵墙,终于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我父亲还有阿娘已经妥协了,我说了,他们犟不过我,”邓钰宸破涕为笑,把人抱得更紧,“等事情结束之后,你跟我回去,咱们拜堂成亲。”
白鹤在他后背一笔一划写「只你我」
“好,只有你和我,不宴请宾客。”
冰雪消逝在这一刻,直至冬雪落尽,发鬓静待来年秋海棠,情意更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