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温旧梦（一）（2/2）

楚寻欢闷不吭声地拽着夜子修到了一处僻静的廊下角落，庭外秋叶簌簌，冷风飕飕的，可他这会儿心里生着闷气，全然不觉得寒冷。

夜子修见他不高兴了，也不敢说话，他想起了之前家里来了个大人，大人的家眷姐姐见他可爱，就拿了一块自己从仙界得来的暖玉送给他当作讨小孩子欢心的礼物，谁知道后来这块暖玉被大娘发现了，大娘硬说他是从姐姐那里偷来的，非要罚他跪祠堂，还三天不许吃饭，最后幸好有那个姐姐解释求情，他才没受罚，那块暖玉也被姐姐收了回去。

虽然，年幼的他明白姐姐是不想因为这块玉让他再受责罚，但他还是难过了很久，他喜欢的东西永远都不会属于他。

想到这里，夜子修的脸阴沉了下来，莫名的，头也很痛。

楚寻欢吹了一小会儿冷风，平稳了一下情绪，他不是气几个徒弟，他是气那几个拉夜子修去卖艺的凡人，不过，他再不高兴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发脾气，就冷静了一会儿。他神色温和了下来，他正要转身对夜子修说话，就瞧见了他微变的脸色。

那神情不属于一个孩子。

“子修？”楚寻欢忙喊了他一声。

夜子修没看他，低着头闷闷不乐的：“仙人哥哥是不是觉得这玉冠是我偷来的。”

如针戳到心脏一般，楚寻欢的心微妙一疼，他忙解释：“不是的，子修，刚刚是仙人哥哥不对，应该有更好的表达方式……哎，因为你刚活过来，心智又还是个孩子，我怕很多事情你做得不够妥当，并不是怀疑你的品行，你是什么样的人，仙人哥哥是最清楚的。”

听到他温柔软语，诚恳真切，夜子修眼里又明亮起来：“真的？”

楚寻欢点点头：“真的，可能你不记得了，仙人哥哥以前跟你说过，与人相处贵在真诚，我最喜欢你的一点也是真诚，你是光明磊落的大男孩，偷鸡摸狗的事是不会做的，我刚刚也不是生你的气，子修……于我而言，你天赋异禀，武艺超群，有勇有谋，将来若好好培养定是能干一番大事的栋梁之才，我和霍兄在禁地三月有余，耗费心力将你从黄泉鬼门拉回来不是让你去街头卖艺的……”

越说楚寻欢越是心头哽咽难受，他顿了一下，摊开手低头看着那枚玉冠继续道：“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因为这是你重生后，第一次送给我的礼物，可子修，我希望你能大展鸿图，实现更远大的理想，不要窝在市井街头，为了那几个铜板热血奋进……太不值得了，懂了吗？”

夜子修呆呆地看着他，虽然“年幼”但听懂了大部分，他眼含泪水，心里感动：“我知道了，仙人哥哥认可我，不想让我浪费才华。”

楚寻欢很高兴：“嗯，不仅如此，在我心里，你是一方霸主，身份尊贵，以后答应仙人哥哥，不要再去卖艺了，钱的话仙人哥哥会给你，你若觉得不好意思，等你以后长大了再还给我，好吗？”

夜子修流着眼泪不说话，突然扑进他怀里，搂着他不撒手。

楚寻欢这会儿只当他是个孩子，将他温柔地抱在怀里，安慰道：“好啦，不哭了，你给仙人哥哥戴上吧。”

“好！”

夜子修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玉冠束在了楚寻欢的头上，二人坐在洒着暮色余晖的长廊上低声说着话。

“仙人哥哥的头发……上次见你的时候还不是这样。”

“没事的，都过去了，头发恐怕也需要霍兄的药方子调理才能长出黑的来了。”

“你跟他是很好的朋友吗？”

“嗯，霍兄帮了我很多，你以后也不要对他太凶，虽然现在大家都当你是小孩子，你也该遵守一些礼数。”

夜子修垂眸，陷入了沉思，他的记忆确实出了问题，现在的他的确已经长成了大人，不然他不会有这么灵活的身手，小时候他做梦都想练武，好像他的时间被突然缩短折叠，痛苦一下子就不翼而飞了，他的梦想都在眼前了，这两天在这座仙山里住着，果然，快乐的不似人间。

“仙人哥哥，我想跟你多说话，多聊天。”夜子修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沉着暮光，好看极了。

“好啊，那我问你，我不在的这两日，你都在做什么？”楚寻欢饶有兴致地问。

“我让大师兄二师兄带我在山门里转了转，去了不少好玩的地方，看了很多厉害的偃甲机关，我还给掌门师祖和浣月长老敬茶去了。”

楚寻欢“噗嗤”一笑，揉揉他的头：“这么乖啊。”

“嗯，慢慢的，我发现他们都对我很好，就是偶然碰到不认识的弟子，他们一看见我就害怕。”

楚寻欢已经暗中吩咐过山门内的弟子了，夜子修重生一事暂时保密且不得议论他的身世，也不可再用世俗的眼光看待他，既不需要看黑血怪人的目光，也不需要看夜侯之子的目光。

尊重和友善就够了。

不过，想必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少数人做不到克服心里的恐惧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