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胡言(2/2)
“怎么了?”这一次问出这话来的换成伏北渚,但也就只问了一句,下一瞬他便笑起来,“你不愿意我不叫就是了,扶疏当我会问什么?”
扶疏不回答,擡手直接遮住了他那双带笑的眼:“行了,再耽误下去我身上的清气都要耗没了。”
伏北渚抓住他覆在他眼上的那只手,颔首笑道:“好。”
两人在岸上黏糊半天,总算是下到了水中。
上一次混沌的身形直接在他们面前消失,不知道之后有没有再回到湖中。扶疏跟着伏北渚往湖底去,一直注意着四周,发现似乎同他们前两次过来的时候有几分不同。
太安静了。
之前的湖中虽然全是那些恼人的浊气,但也有不少生灵在此处生存,比如之前把他缠住的那些水草。
扶疏记着他先前还能见到些小鱼,如今也尽数都瞧不见了。
意识到这点,他戳了戳一旁的伏北渚,将他的发现告知。
伏北渚听到他的话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攥紧他的手,向下的速度更快了些。
扶疏见他不说话,已经隐约明白他怕是被混沌察觉,心头不自觉一紧——这么看,混沌的确是在这湖中?
伏北渚的动作比起方才不知道快了多少,两人没多久就接触到了湖底,扶疏看了看四周,这里也变化不少,成了一整片平坦的细沙地,多余的东西半分也瞧不见。
扶疏的心更沉,伏北渚一直垂眼看着地面,应当是在寻先前那小空间的入口,他微微松开手,刚想跟人说一句他自己走走寻一寻看看,刚张嘴便有一股巨大的拉力从远处袭来,打破他周身的清气屏障,直接落到了他身上,刚要说出口的话语就这么变成惊叫。
伏北渚转过头来的时候已经赶不及,扶疏眼前一花,跌入一片混沌当中。
不是先前那个狭仄的小空间,也不是什么黑漆漆的虚空,他只瞧了一下便再睁不开眼,只能听到耳边传来哀怨的杂音。
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
他如今看不到也碰不到,单凭一双耳朵,就感受到了人世间的万般苦。
扶疏不敢想自己现在若是五感俱全,会是如何的痛苦。
属于凡间的情感还在牵扯着他,扶疏从这样的混乱当中艰难扯出半分精神,想着:他如今怕不是直接被扯进混沌体内了。
伏北渚先前同他说过,混沌是凡间所有未尽因果的结合,他如今所见,应当就是先前那些凡间的因果余留。
他听到最多的便是那些爱侣之间的悲欢。
哭喊,诀别,心如死灰。
混沌对他的限制已经变小了许多,但是扶疏不敢睁眼。
他怕他现在睁开眼,会看到更多的痛苦。
混沌自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困惑地轻“咦”一声,语气当中带着点像凡人孩童那般懵懂的残忍:“你为什么不睁眼呢?你不想瞧一瞧你的信徒们吗?”
“……他们不是,”扶疏喉咙干涩,强撑着反驳,“那些因果余念,不过是你留下的残影,与他们何干?”
“可他们给你奉过香火呀,”少年的声音变成熟了些,也变得更加恶劣,“仙上就这么残忍,不原因认他们么?”
“好可惜,”它笑着,“命途不顺,就连拜神,都是所托非人。”
“一派胡言!”跟伏北渚贫了这么久,扶疏如今已经没那么容易被这三言两语给说动,声音发冷,“你派分身潜进月老庙当中汲取香火迫害信徒,这些因果线究竟是因为我的失职还是因为你,你最是清楚。”
何况其中有些因果,根本就不是正经姻缘,扶疏如今冷静下来,从其中剥出了不少他熟悉的东西,其中有几对他还记着,姻缘线都没扯到一起的凡人,不过是因为意外过了那么一段撕心裂肺的时光,竟然能被混沌拉过来浑水摸鱼。
扶疏都快被气笑了。
虽然他嗜睡,也没正经忙碌过多少事,但对于凡间的这些信徒,还还是问心无愧的——若是酿成大错,都不需要他自己愧疚,天谴早就砸到他头上去了。
周遭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混沌也不知道是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还是如何,也闭上了嘴。
扶疏松口气,周身也觉着自然些许,便试探着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