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眷侣(2/2)
伏北渚不知他语气中隐藏的敷衍,只被那几声“喜欢”哄得眉眼弯弯,看得扶疏都生出了点愧疚。
身为姻缘神,扶疏别的不行,对于那些调情的东西一直都信手拈来,单论感情或许对上任何一个生灵都游刃有余,在伏北渚这般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白纸面前却显出几分乏力来。
假意从来难敌真心。
扶疏经常对那些信徒说这样的话,他自己真正明白其中含义却是在今日。
他拿伏北渚毫无办法。
松开手将伏北渚给拽起来,扶疏无可奈何地叹气:“想想办法吧,要怎么出去?”
伏北渚坐姿也很乖,原地盘膝看着他,两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扶疏终于明白了伏北渚这过于清透的眼神当中的意思:“除了直接用清气强行破开,你就没有别的法子?”
眼前人犹豫一瞬,还是选择了摇头。
“伏北渚,”扶疏特别诚恳的看向他,“我一直以为你是智取。”
没想到也跟他一样是个只喜欢直接动手的。
伏北渚这次终于从他话语中听出来几分不对劲,顿时无措起来:“扶疏是……生我气了吗?”
“没有,”扶疏反倒被他给逗笑,“不必在意——在此处能力被禁锢,你也没有什么恢复的法子么?
“有。”好在这一次回答,伏北渚是点头。
扶疏立时松一口气。有便好,只要有法子能出去,怎么都好说,哪怕是伏北渚再咬他一口也——
“只或许要借一部分扶疏的灵力。”
扶疏:“?”
还、还真是咬他一口啊。
心中是这般所想,扶疏却还抱着点期待:“如何借?”
眼巴巴看人地变成了他,可惜伏北渚的目光还是毫无意外地落到了他脖颈处。
罢了。不就是咬一口。
大概是先前被咬惯了,扶疏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既然如此,那你咬吧——咬完我们早点出去。”
话音刚落,伏北渚半点也没客气,直接凑到他身旁来。
扶疏自觉偏过头去方便他的动作,已经做好了感受那股刺痛的准备,闭眼闭了半晌之后却只有细微的痒意和湿润。
“你要咬就快——”他忍无可忍转过头来,刚想催人,还没说完伏北渚就从他脖颈处移了开,唇角却有血迹。
扶疏的话说到一半卡住,愣愣地擡手碰了下自己脖颈,移下来也看到了几点红。
很快伏北渚就伸手将那伤口也给抹去了,扶疏眨眨眼,在他开始想办法再把这空间给破开的时候,迟钝地意识到,原来咬这一下,还是有法子变得不疼的。
空间应声而碎,伏北渚一手控制着清气保证缺口不会闭合,一手牵上扶疏。
还以为只是牵着,下一瞬伏北渚就直接将他给抱进怀里,扶疏毫无防备地被他给抱出去,周围浊气涌过来的时候他下意识蜷缩,毫无所觉才睁开眼,发现伏北渚周身有一道绝对坚固的清气屏障,将他们两个给护在快其中。
扶疏身子一松,寻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在伏北渚的怀里躺安稳了,甚至多出来点观赏四周的闲情雅致。
虽然没什么好观赏的。
浊气被屏障压在外面,黑压压一片,只能勉强瞧见湖中的水草。
扶疏看着那些摇动的水草就想到了先前缠住他的东西,蹙了蹙眉,擡起手指在伏北渚胸膛上一戳,示意他停下来:“去那边看看。”
手指向那些水草,伏北渚依言带着他往那边游去,扶疏利用伏北渚身旁清气又重新跟他的法器建立了联系,过去的路上没忘了用红线在湖底卷进来块石头,在两人快要靠近水草的时候将石头丢出去,那些原本独自摇动的水草忽然一拥而上,不知道将那块石头给卷到了哪里。
伏北渚看到这一幕便停住了脚步,不愿意再往前进一步。
“你现在身上清气有多少能用的?”扶疏问他。
“恢复了七八成。”
那敢情好。
扶疏盯着那些水草:“方才就是它们把我扯进湖底的——打它。”
伏北渚在他前半句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蓄势待发,等他一声令下,周身清气瞬间爆开,不知道在湖中荡开多远,扶疏身上一轻,又生出来身处九重天的恍惚感,等回过神再去看那边的几棵水草,已经被清气压成了一团水草球,瑟瑟着不敢动弹。
“是妖,”伏北渚轻声道,垂下眼来看他,“要让他们魂飞魄散么?”
声音平静肃杀,扶疏转过头来看向他,惊讶之余更多的是笑意:“这么凶?——不必赶尽杀绝,我不想你身上多添因果。”
虽然他现在也不敢确定伏北渚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就算是妖,杀生杀多了也是要遭天谴的。跟他相处这点时间,伏北渚的杀意都不知道外露了多少次,好在是除了那个被黑气附体的小道士可能被他给捏了个魂飞魄散之外,他还没造什么大孽。
“不会有事,”伏北渚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瞧着他,“只要扶疏想,我便能做。”
头也没摇头,只是擡了下他们两个交握的手,气定神闲地道:“可能是因为这个吧。”
扶疏困惑的目光下移,盯了会儿,明白了——牵的线多了,什么看上去不可能的组合他都撮合过,扶疏早便习惯这些,但凡人却不同。
他是姻缘神,牵这些红线自然也是以“爱”为准,一部分地区的凡人更看重的却是繁衍,像他们这样的,在凡间应当是叫做“断袖”来着?
扶疏牵过不少这样的线,有些国度民风开放,他甚至能在那对爱侣的婚礼上喝到凡间各种各样的酒,但同时也有一部分有情人生不逢时,苦苦挣扎。
这么看来,这座城池中的凡人,应当就是不赞同的那一部分了?
可——扶疏同他们一一对视过,这些凡人的目光虽然灼热,扶疏也没在其中瞧出来什么厌恶不解之类的负面情绪,更像是震惊和好奇。
“奇了怪了。”扶疏嘟嘟嚷嚷一句,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旁伏北渚的轻笑。
“你真没做什么?”扶疏狐疑地瞧向他,再次问了遍。
“我还犯不着对一群凡人做什么,”伏北渚否认,“何况他们都脆弱,我若是真想做什么,草草丢过去灵力,要么微弱得影响不大,要么他们直接承受不得。”
要细致地去控制住每一个人,实在太费力气。
扶疏闻言短暂地信了他一下,已经有一个小二迎上来,便顺势问:“你们的后厨在哪?”
小二一愣:“二位……”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坐镇堂中的掌柜也跟过来,朝他们行了个礼,目光先是在扶疏身上一扫,再瞧向伏北渚,脸上堆着笑:“这位小公子可是您所说的夫人?”
什么夫人?
扶疏被掌柜说得一愣,偏头过来刚想追问伏北渚,后者已经颔首,又问了句:“后厨在何处?”
掌柜新奇地又看了扶疏一眼,很快收回目光,姿态更恭敬:“正在院后,我让手下的带二位过去……不知二位是何宗的道长?”
怎么又扯上道长了……
扶疏一头雾水,伏北渚已经面不改色地同他对答起来:“无名无派,一介散修罢了。既如此便带我们去吧,麻烦了。”
说话间,伏北渚还往掌柜的手中塞了一个金元宝。
老板的眼睛都快看直了,脸上笑容更甚,连人都没叫,自己直接将他们两个往后厨去领。
碍着旁人在场,扶疏没有开口,而是用胳膊肘撞了下伏北渚的身侧,传音问:“什么夫人?你说过不骗我的——真没背着我做什么事?”
“当真,”伏北渚被他这般质问也丝毫没慌,神色无辜,“我方才提着食盒回来寻你,在大堂上被当做是酒楼对家派来挑衅的。为了自证清白,我便只好说这些都是给我大病初愈的夫人备好的吃食,想来他们是将这句话给记下了,才有方才的事。”
“夫人”。
扶疏磨磨牙:“‘道侣’这两个字这么难说?”
“在凡间,道侣是修真之人的说法,”伏北渚冷静同他解释,“原本我同扶疏就只是在此地歇息,不想节外生枝,便选了这般凡间夫妻用的称呼。”
“那他方才还问我们是哪宗道士?”
“或许是因为扶疏实在是气度不凡,一瞧便非凡人。”伏北渚声音里带上了笑,一听便是调侃。
凡人不会想到是什么神仙到了他们身边来,顶多想到修士这一茬,能问出这样的话也不奇怪。
扶疏对凡间的了解本来就没有伏北渚的多,听出他在调侃自己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干脆不再开口。
掌柜将他们两个带到后院,很快进到后厨,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出来先前小二未尽的话:“二位道长寻后厨,是有何要事?”
“不是要事,”扶疏摇摇头,将那两只银白色的小团子从袖袋当中带出来,拿在手中晃了晃,“是想要尝尝这东西的味道——你们这能做么?”
从他拿出小球的时候,掌柜脸色就有些变化,等听到他这话,更是大骇:“您……您要吃这东西?”
“对,”扶疏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看他更加惊恐,还是勉强同人解释一通,“你只消告知我这东西有没有做的法子便可,至于后果都是由我承担,也扯不到你身上。”
“我并非此意……”他解释过后,掌柜已经从方才的惊骇当中回神,苦笑一声,“原先瞧着二位道长来,还当是为我们处理此时,不想二位也不知晓此物的可怕之处。”
“可怕?”扶疏挑眉,低头看看刚醒过来又被他捏得发晕的小球,生出好奇,“这小玩意儿有什么可怕的?”
没有毒也没有牙齿的,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威胁到凡人。
“道长有所不知,”掌柜摇头叹息,“先前发现此物的时候,也曾有人想过能否入口,最后却都暴毙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