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浊混沌（2/2）

“我是说，你作为凡人的身份，”扶疏只当他是没听明白，进一步解释，“先前阎罗叫它‘伏兄’，我便以为你同样有名有姓。当时我还不明白为何你不是凡人却要用着凡人一样的名姓，如今总算是知晓了。”

“这的确是天道的身份。”

“嗯？”扶疏茫然地看过来，伏北渚却没有继续往下说了。

真实身份都已经告诉他了，还有需要瞒着他的东西？

“天道大人，”扶疏皮笑肉不笑，憋着一股气，“到现在了，您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对面的人垂下眼沉默着。

扶疏坐直身子支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快要没了耐心，才等到伏北渚开口：“我在先前那个世界，应当还有一个名字，只是我不记得了。”

“记忆缺失？”扶疏挑眉。

他以为伏北渚会说，他缺失的记忆都在另一片分魂那里，毕竟那一片分魂算是他在此界作为“人”的化身。

他的答案却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我没有那些记忆。”

是没有，而不是丢失。

“自立世界，便算是与我先前所在割离，不会留下任何切实的记忆。先前的天道法则，也是在此界成型之前记下。”

扶疏十分新奇：“所以你成了天道之后，又特地给自己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都是天道了，怎么还留下凡人的名字，就这般放不下那个身份么？

“这个名字，应当并非我所起。”伏北渚说得有些犹豫，拧着眉久久未再开口。

“或许是时间太长了吧，”扶疏主动给他找了个理由，“此界存在万万年，当年那些混沌初开的事情记不得了也属实正常。”

他们的记忆不会丢失，但时间久了要从那千千万万年记忆当中寻出个小片段，也是个麻烦事。

“不理这些了！”扶疏甩甩头，被巨量的信息冲得头昏脑胀，“知道你心有苦衷了——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自然是要将其意识给抹杀，这混沌造物用过伏北渚的脸，还追着他打，换扶疏也忍不得：“抹消它的意识需要用什么法子？我能帮得上忙么？”

扶疏开口的那一瞬还想到了九重天，那里毕竟是神仙云集的地方，能用的助力总会多于凡间这他们两个都没多少依靠的地界。奈何现下的九重天还“出着事”，扶疏方才已经被他这一通解释砸得头疼，实在不想再头疼一回，忍着没问出这一句来。

“自然帮得上，”伏北渚唇角多出笑意，微微颔首，伸手与他十指相扣，“但不是现在。”

扶疏：“嗯？”

“你现下，保护好自己便足够，”伏北渚接着道，“我还要离开一段时间，先让那个分魂陪着你……莫要轻举妄动。”

“离开做什么？”扶疏追问。

“清除掉那些情绪，”伏北渚已经习惯了他问什么答什么，加上这件也不是他一直在警觉的事，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看见扶疏板起脸来才后知后觉地变得无措，“扶疏……？”

扶疏没有立刻回他。

天道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些没多少用的情爱而放弃自己的身份：当然，他若是真的那般做了，这三界都得跟着他们俩的情爱完蛋。不过因为先前的胡思乱想，扶疏现下还有些忧虑：“你清除掉那些情感之后……还会爱我么？”

如果不爱的话，那不如早些将两人的关系给断绝了吧。

不止是伏北渚，扶疏也察觉到自己身上那越来越像凡人的情绪变化。这时候断了，趁他还没有完全拥有那复杂而别扭的情感，或许他还能无波无澜地继续等待着小指上的那根姻缘线在千千万万年之后的某一天同另一个没有这么多顾虑的纯粹生灵相连，然后像凡间话本里面说的那样游戏山川湖海，做一对“神仙眷侣”。

爱生忧怖。扶疏明白他在爱伏北渚，也明白，他现在在担心失去伏北渚。

与其等到他更像一个“人”的时候再将这些事给解决，不如现在做个了断。再等下去，他万一舍不得了怎么办？

换个什么生灵扶疏都敢靠着神仙的身份强取豪夺，偏偏是天道。

这样的被动实在让他不安，扶疏垂到侧边的手不自觉攥紧，又重重嵌入地面，被石子硌出一片碎痕，细细密密的疼从指节蔓延到心口。

“伏北渚，”他声音好像都变得干涩，“给我一个答案。”

“……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