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如蜉蝣(2/2)
“闹心。”扶疏闷闷不乐地嘟嚷一句,连带着街市都没心思逛了,慢悠悠地在路上走,打算直接找个地方躺着,结果走到一半又忽然意识到——他们凡间的住处,是不是也要钱?
扶疏想到这个的时候恰好路过一间酒楼,便哒哒地跑进去,然后绝望地晃出来。
整个人蔫巴不少。
伏北渚对此也毫无经验,根本帮不了他,两人已经开始商量着直接出城算了,这凡间的城池里面,没有钱的他待不下去半分。
“扶疏,”边走边聊着出去之后要如何,伏北渚忽然拽他一下,擡手指向远处,“那里。”
扶疏疑惑地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然后看到了一个破烂招幡,上面写着什么“五文一次,不准不要钱”。
幡下坐着的是个少年,扶疏从他身上察觉到了灵气。
扶疏看看他,又转头看看伏北渚:“一个小道士……怎么了?”
伏北渚没回答,直接牵着他走到人跟前去。
见到有人来,少年立刻擡起头:“客人要算命吗?”
那一双眸子覆了层雾,灰蒙蒙的,扶疏这才发现他看不见。
“你会算这东西?”不过少年的话扶疏还是很感兴趣,他蹲下身来,饶有兴味地问。
所谓算命其实就是掐算因果,这点几乎每一个神仙都做得到,但鲜少会去这般做,毕竟太容易跟旁人牵扯到一起,顶多就是算些寻人寻物的小卦。
结果这路边一个修为没多高的小道士,竟然说自己可以“算命”?
“我当然会!”少年被他质疑得有些紧张,下颌不自然地绷紧了,“公子想要算什么,尽管告诉我,如果不准的话,我半分钱也不会要。”
扶疏觉着好玩,终于来了兴致,托着腮,懒声问他:“那若是你算准了,我却没有钱怎么办?”
少年听他这般说,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脸上显出些局促来:“那、随意给些东西就好。”
扶疏失笑,摊开手伸向他:“那就算姻缘吧。”
作为姻缘神,他倒是有些好奇旁人会如何评判他的姻缘。
扶疏一边伸出手去让他算,一边擡头看伏北渚,跟人传音:“诶,你说我若是在这支个摊子算姻缘,能不能赚些东西?”
甚至姻缘这东西他都不需要算,红线会直接告诉他。
“嗯,”伏北渚应声,“我方才便是这般想的。”
扶疏立刻轻笑出声。
那少年还在研究他的姻缘,听到他的笑声还有些茫然:“公子?”
“算你的,”扶疏随口答,然后瞧着他的破幡又想了想,问道,“待会儿能不能把你这幡借我用下?”
“嗯?”少年有些疑惑,“公子要这东西做什么?”
“算命啊,”扶疏笑吟吟地随口答了一句,赶在小孩恼怒之前移开了话题,“摸了这么一会儿了,算明白了没?我道侣都要吃味了。”
少年才讷讷地点了下头,听到后半句又懵了:“公子的道侣……在旁边?”
“在,”扶疏点头,像是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让人算得是姻缘而不是其他,终于明了少年话中的意思,笑着道,“有什么直说就是,无需避着他。”
话是这么说,少年的声音还是磕磕绊绊起来:“形如蜉蝣,朝生夕死……公子同这位道侣,并、并不长久。”
扶疏闻言,猛地擡头看向伏北渚,犯了难。
后者已经攥紧拳头,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数不清的委屈,大有扶疏只要点头说算得准他就能哭给他看的架势。
但扶疏还是点了头:“对也不对。算准了一半,不过像你这般凡人能够算到这程度,已经算是不错。”
一心二用,扶疏一边在这里肯定少年,一边跟伏北渚传音解释:“你如今神魂不稳,时不时就要换个人的,可不就是算作‘朝生夕死’?何他还只是个凡人,你还指望他算明白你有三个魂不成?”
被他这么一说,伏北渚这下委屈也没法委屈了,只能跟着蹲下身,牵住扶疏的另一只手。
扶疏随手握住。
这边,少年已经因为他的话生出几分茫然来:“凡人……您,您是何人?”
“姻缘神,”扶疏没有瞒他,“也就是你们所说的月老。”
少年的手瞬间一抖,但还是不敢信:“月老……也有道侣?”
“月老怎么就不能有道侣了。”扶疏还没说话,这压抑着火气的声音来自伏北渚。
转头看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换的人,琉璃一样的眸子变得黑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