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不可求(1/2)
第48章 不可求
从福源酒楼离开已是深夜。
沈嘉禾这些年的酒量在营地里早就练出来了, 花雕也不烈,她是一点没醉。
乌洛侯律在草原上平日都饮烈酒,自然也不可能喝醉。
他骑马在马车边上跟了一路, 直到看着沈将军入府才调头离去。
月光勾勒出男子高大身躯,乌洛侯律顺势解开挂在马鞍上的酒壶,仰头灌了两口。
果真还得是他们草原上的烈酒得劲,十年陈的上好花雕入口也不过是淡而无味。
只是, 胜在喝酒的人可遇不可求。
乌洛侯律的唇角勾了勾,哼着草原上的曲子往前而去。
大街上安静至极, 今夜月光清亮, 乌洛侯律擡头看了看天空,满天繁星似乎也比刚来时更亮了一些, 原来郢京的夜空也并非一无是处。
他略加快了些速度,刚拐弯往行宫去, 赫然见一辆马车静置在路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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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朝会, 陆敬祯果然没去。
想必昨晚他急得到处找人解毒吧?
昨夜后来回去后,徐成安还担心陆敬祯认识的苗疆高人会给他解毒,沈嘉禾倒是一点不担心。毕竟所谓的易容秘术陆敬祯根本就没用过, 他扮祝云意用的也是人皮面具, 是以这个苗疆高人多半不存在。
今日一看,沈嘉禾越发确信了。
下朝后,天子近侍叫住沈嘉禾,说是李惟召见她。
沈嘉禾丝毫不觉得意外,毕竟沈将军都亲手写了婚书要与陆府结亲了, 李惟自然是要找机会私下询问她纳妾的事。
看内侍脸色就差当场恭喜沈将军纳新了。
沈嘉禾跟着内侍往前走了一段, 便听天子声音自前头传来:“沈卿。”
“陛下。”沈嘉禾快步上前行礼,她倒是没料到李惟会在路上等她。
“平身吧。”李惟含笑说着缓步往前走去。
沈嘉禾忙谢恩跟上, 她的思绪转的飞快,正盘算着李惟若提纳妾的事她要怎么搪塞敷衍,却听前面之人忽而道:“明日沈卿把镇山河带来吧。”
沈嘉禾一时猝不及防:“??”
李惟自顾说着:“朕自登基以来还不曾见过豫北侯府那把传世宝剑。”
沈嘉禾终于回过神来,沈将军常年驻扎在边陲,便是回京上朝也得卸下兵刃,天子自然看不见。不过李惟怎么突然要看镇山河?
这些年天子提都没提过一句,偏偏这个时候她的那把剑断了,眼下也不能欺君说她把镇山河留在营地没带回来,毕竟她还记得昨晚徐成安口快在陆敬祯面前提过她的佩剑在京中侯府。
“上回同塞北王闲聊,他说他的重剑就是为了克制镇山河锻造的。”李惟笑道,“若有机会,不若沈卿同塞北王切磋切磋,让朕饱饱眼福,如何?”
他一提乌洛侯律,沈嘉禾不知怎么就突然联想到了昨晚乌洛侯律跟她说的那些话。
那一瞬间,她仿佛在一片纷乱里抓到了一根线头……
“沈卿?”李惟回头看来。
沈嘉禾忙低头:“哦,臣……”
她刚开口,前头一个内侍匆匆而来,见了李惟便道:“陛下可算回来了,首辅大人说有要事见您,已等了些许时候了。”
李惟有些意外:“老师来了?”
沈嘉禾顺势擡眸,前头御书房门口站了抹紫色身影,前头说是告了假,倒是来了御书房。
李惟加快步子过去,刚张了口,便见青年转过身来。
日光炎炎,光晕托着紫袍衬得陆敬祯的脸色越发苍白,这脸色活像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虚弱。
李惟吃了一惊:“不是说在府上养病吗?怎么又进宫了?”
“陛下。”陆敬祯的目光轻略过李惟身后t的沈嘉禾,垂首道,“有件事……”
“何要紧事?”李惟扶他一把,“进里面说。”
沈嘉禾明显看他起身时蹙眉抚了下胸口,她的手指微勾,昨晚那一簪她分明避开要害,回去敷上药睡一觉也能恢复个大概,何至于这般模样?
他这是又装给谁看?
陆敬祯没急着入内,小心看了眼沈嘉禾:“怕沈将军听了不快,还请将军回避。”
这是要说纳妾的事?
只要这事能解决,沈嘉禾自然不会管他用何手段,她识趣告退,走得头也不回。
李惟见陆敬祯还站着看那抹已走远的身影,蹙眉问:“玉贞的事?”
陆敬祯应声。
李惟不悦道:“那老师让他回避什么?”看着陆敬祯的脸色,李惟倏地拧眉,“是他反悔不想娶玉贞了?朕这便将人叫回来,直接当面给他们赐婚!来人,去把……”
“陛下!”陆敬祯拦着道,“并非沈将军不愿娶。”
李惟眉梢一挑:“那是……”
“是玉贞不愿嫁。”
李惟一愣。
“臣的确是没预料到,陛下恕罪。”他直接掀袍跪下了,“臣今日特来替玉贞请罪。”
这事虽说是陆家的私事,但谁都明白天子欲用此事做什么,虽然眼下没有赐婚圣旨,但这婚事作罢,陆敬祯还是得让李惟知晓。
李惟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那晚母后都同他商量过,觉得这是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届时他下道圣旨,来日等陆玉贞入了侯府,便是妾也是个贵妾,将来待她生下儿子,他们便能做局改立世子。
日后连豫北侯都是他们的人了,还怕豫北兵权收不回来吗?
现在,老师却来说陆玉贞不肯嫁了?
都到这个地步了,岂是她一句不想嫁就能不嫁的?
“这……”李惟迟疑了下,“女子婚嫁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令尊令堂如今远在相州,老师身为长兄自然能做得她的主……”
陆敬祯打断道:“原也没什么婚书,是臣信口雌黄,想逼一逼沈将军,没想到玉贞死活不肯。”
李惟噎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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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将茶盏重重摆在桌上,她凤目轻扬:“陛下还信他?”
李惟一时不知作何回答。
太后细心将一块芙蓉糕放在李惟面前的小碟中,冷笑道:“若一开始就没有婚书,沈慕禾为何没有当场否认?”
李惟面色纠结。
“别是他们两个私下达成了什么交易,如今来诓骗陛下。”太后轻撚去指腹上的糕屑。
李惟脱口道:“老师不会的!”
“陛下还是太年轻了。”太后端起茶盏低头轻呷了口,擡眸看向云见月,“差人去把陆首辅和陆小姐一并请来,哀家倒想当面听听玉贞那孩子到底为何突然不愿嫁了。”
云见月应声退下。
李惟的脸色难看,老师自然是站在他这边的,老师不会骗他的。不久前他们还一起畅谈过律法改制,老师一心一意为大周,也为他。
他正想着,出去不久的云见月匆匆折回入内。
“陛下,太后娘娘……”她近前来,小声道,“宫人来回,说陆大人没出宫,眼下还在御书房外跪着请罪。”
“什么?”李惟震惊站起身,“他还病着,日头那么晒,底下都是死人吗?怎还叫他跪着!”
他说着便往外走。
“陛下!”云见月转身见太后也起了身,她忙折回去扶她。
“陆首辅这是把苦肉计用到宫里头来了。”太后轻哼了声,“走吧,我们也一起去看看。”
这位陆首辅不傻,他很清楚亲自把这个绝好的机会递到他们面前后,再想撤回不容易。
不过,他以为跪上一跪此事就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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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惟年轻力胜,出了寿安宫就远远把太后车驾甩在身后。
他身后的内侍宫女们追了他一路。
御书房门口没见陆敬祯的身影,李惟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正欲叫人,便见门口地上留了滩血迹。
接着有宫人自东暖阁跑出来,看见李惟更是愣住了。
“站门口作何?还不快去看看太医到底来了没!”管事内监走到门口见了李惟,忙行礼,“陛下。”
李惟铁青着脸进了暖阁。
陆敬祯被人扶到了暖阁榻上,人已晕过去。
他的唇角有血,脸色更是苍白如纸。
众人见天子脸色低沉,谁都不敢说话。
李惟往榻前站了会,眉心一拧,这是什么?
他俯身往陆敬祯胸前衣襟一摸,指腹轻撚,是血迹。
老师身上怎会有血?
外头太医来了:“臣参见陛下。”
“这些虚礼就免了,还不过来看看陆首辅!”李惟盯住榻上的人,“他身上有伤。”
太医把了脉,脸色难看,一揭开那件紫色官袍,更是被吓了一跳。
“啊!”
云见月扶着太后入内,见此情形吓得叫了声。
太后往前挡了挡,蹙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太医仔细检查后才道:“陆大人这伤像是被发簪给刺的。”
“发簪?”
会用簪子当兵器的必然不是什么武夫,太后顿时就想到了一个人——陆玉贞。
那姑娘竟为了不给沈慕禾做妾,连自己的兄长都要杀?
“母后还是先去外间等候。”李惟劝了太后出去,这才问,“伤势如何?”
太医谨慎道:“陆大人胸口这伤倒是不重,看样子是昨晚伤的,是现下伤口又裂了,待臣给陆大人上了药,好生休养,自然能痊愈。麻烦的是大人郁结于心,忧虑过甚,又伤心过度,这很不利于养病。”
兄妹阋墙,亲妹妹对他痛下杀手,这怎不叫人伤心?
太后在屏风后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先以为是苦肉计,现下看来都动手见血了,莫非事态真的连陆敬祯都控制不住?他过往算计都是旁人,如今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也的确是难为他了。
后来,去往陆府的人来了。
说是昨夜陆府没叫过大夫。
云见月下意识朝屏风后看了眼,小声道:“陆小姐犯下弑兄大罪,陆大人想要遮掩一二也说得过去。”
太后沉着脸道:“把陆玉贞叫进来问问便什么都知道了。”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直接跪下说陆小姐不在府上,陆府的人也在找,说人一早就不见了。
“什么?”太后霍地站起身,怎么可能?
沈慕禾要纳妾的消息一传到寿安宫,她便派人去盯着陆玉贞了!
就怕出岔子!
只要陆玉贞出府,走到哪儿都有人盯着。
她的人今早还回禀说陆玉贞和陆夫人在集市上逛街呢!
怎么可能一早就不见?
太后的思绪一晃,她猛地想起什么,忙交待了云见月几句。等云见月出门,太后才转身绕过屏风入内。
榻上之人依旧昏迷不醒,太医刚给他上好药,他就这样不省人事躺在这里,却早已将陆玉贞的去处安排得妥妥当当。
云见月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太后派出去的人跟着的果然只是个身形和陆玉贞相似的女使,陆夫人听人询问,还很诧异问她带自己的女使上街有何不妥。
太后闻言冷笑了声,一个乡下童养媳怎会有这般胆魄,必然是陆敬祯交代好的,是她小瞧了他。
“陆府早前的确有辆马车出城了,应是往相州方向去了。”云见月又道。
陆敬祯为保陆玉贞才想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这是打算把妹妹送回老家去避难了?
哪能那么容易?
“抓回来。”太后道。
“已派人去了。”云见月迟疑了下,又低声道,“外头似乎不少人都知道陆小姐不愿嫁入侯府为妾,还有人听她在府上哭闹过。眼下她不惜刺伤陆大人,还偷跑出城,这事怕瞒不住御史台那边……太后娘娘您看?”
说到底,这毕竟是陆家的家事,事情到这地步,若天家插手逼迫,史官笔下又会如何撰写?
“怕什么?等人抓回来,哀家有的是办法叫她自愿嫁过去。”太后面色依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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