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乌雀巷(2/2)
这些人是以经商为名进入大周的,为首之人身上果然搜出了辽廷的令牌,看来是耶律宗庆的亲信。
徐成安全部收入怀中,正要朝自己的马驹走去,突然,脚下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
他低下头,轻薄月光下,被他踩住大半的好像是张面具。
“这是……”徐成安弯腰夹着面具拎起来,细细一看他愣了下。
这是祝云意的面具。
这做的也太像了吧!
简直能以假乱真啊!
不是,等等……
他之前看祝云意又易容成了陆敬祯,但为什么他在陆敬祯的脸上还要贴一张自己的脸??
徐成安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
乌洛侯律从皇宫出来时,天空已满是繁星。
他擡头看了眼,这京城的夜空还没他们草原的好看,侍卫已经将他的马牵过来,他翻身利落上马。
周朝官员上朝不论文武都是马车出行,他愿称之为周朝官风,他可不喜那一套,还是骑马更自在。
夜色已晚,乌洛侯律倒不急着回行宫。
大周天子不爱宝石,却对制造匕首的原料更感兴趣,还问他同样材料锻造的重剑能不能斩断镇山河。
这他哪知道?
要不,去豫北侯府找沈将军切磋切磋?
只是不知道这个点沈将军睡了没,搞不好又得遭沈将军白眼。
正想着,一阵急促马蹄声自身后传来。
乌洛侯律回头看了眼,待来人马策跑近,他十分欣喜:“徐校尉!莫不是这个点沈将军也还在外面?”
徐成安急着去见将军,没想到碰到了乌洛侯律,他只打算打个招呼就走,却听乌洛侯律又道:“将军若没睡,我找将军切磋去。”
徐成安正好放慢速度:“王爷说笑,将军是有家室的人,这个时候自然早就同夫人就寝了,只有我这样的单身男人才会睡不着深夜跑马,驾——”
他大喝一声,策马离去。
乌洛侯律:“……”总觉得徐成安的话没有半个脏字,又处处在骂人?
那他改日再去找沈将军。
乌洛侯律刚调转方向,突然愣了下,他猛地扭头朝徐成安看去。
夜风里卷着一抹清晰的血腥气,徐成安去哪里跑马还能跑出这么重的杀气?
-
沈嘉禾这一觉睡得太沉,沉得无法轻易醒来。
恍惚中,她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
是谁在她床边哭?
后来,哭声不知何时止住了。
在漫长的寂静中,她再次沉沉睡去。
“爹爹,爹爹。”
是沈澜的声音!
“澜儿……”
是在做梦吗?
她的澜儿回来了?
“爹爹!”孩子软若无骨的小手缠了上来,接着沈嘉禾听他道,“娘亲,爹爹t醒了!”
“侯爷。”易璃音的声音骤然近了。
沈嘉禾徐徐睁眼,眼前一大一小两张脸扑在她床前,两人的眼睛都红得厉害,脸上泪痕未消,哭了许多次了。
“觉得怎么样?哪里难受,告诉我。”易璃音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沈嘉禾有点懵,她努力抓着沈澜的小手捏了捏,这感觉很真实,她应该不是在做梦。
易璃音看她不说话,被她吓到了,又哭起来:“你和我说句话,别吓我!成安!卷丹,把成安叫来!”
屏风后,卷丹应了声跑出去。
沈嘉禾的思绪缓缓收拢了些,体内的毒应该是解了,眼下也没什么难受的,头也不晕了,就是还没什么力气。
“阿音。”她轻声问,“怎么回事?”
她这么一问,沈澜心虚地低头不敢说话,一双小手纠结地卷着自己的衣角。
易璃音抹着眼泪把他从床边拉开:“你自己说,还是我替你说?”
沈澜“扑通”一声跪在床前,边哭边道:“澜儿错了,澜儿以后再也不敢了,爹爹快好起来,呜呜……”
易璃音内疚道:“怪我没看住他,他见偏门开着就偷溜出去了,府上的人找到他时,他还在桥下看皮影戏。”
沈澜仰着头大声哭:“我就是觉得好看!”吼完被易璃音瞪了眼后,小家伙立马怂了,“我……我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真的真的,爹爹莫要生气,都是澜儿的错,呜呜呜……”
沈嘉禾消化半晌才意识到,沈澜没有被契丹人绑架?
外头脚步声急至,徐成安绕过屏风入内:“将军醒了?”
易璃音擡头问:“差人去请大夫了吗?”
徐成安道:“去请了,夫人放心,将军身体那么好,无事的。”
易璃音脸色依旧凝重:“那些人用了毒,还是小心些好。”
“是。”徐成安知道易璃音关心则乱,也没同她唱反调,反正找大夫来看看也不会出错。
沈澜还跪在地上认错大哭。
沈嘉禾心疼道:“知错就行,别叫他跪了。”
易璃音冷着脸:“知道错不够,这次定要好好罚他,叫他不敢再犯!”她把卷丹和洛枳叫进来,“把世子带去跪祠堂。”
卷丹和洛枳两人虽心疼世子,但也被昨晚之事吓到了,便什么话也不说,将地上的孩子拉起来就走。
沈澜不敢挣扎,却哭得更大声:“爹爹救我……”
沈嘉禾撑着要起身却被易璃音温柔按住:“侯爷好生躺着,此事你别管。”
在教育儿子的事上,易璃音难得有这样强硬的时候,沈澜毕竟是她儿子,她自然也心疼,亲娘教训儿子,沈嘉禾不好过分阻拦什么。
她看着被拖出去的沈澜眼泪汪汪的模样叹了口气:“差不多就算了。”
易璃音没回答,问她:“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沈嘉禾趁机道:“我想吃你做的馄饨。”
她擡手擦了擦眼角的泪,到底笑了下:“好,我马上给侯爷做。好生看着侯爷。”
“是。”
等易璃音一走,沈嘉禾忙坐起来:“祝云意呢?”
徐成安的脸色沉了些,他道:“昨夜属下让他带将军先走,后来等属下解决了那些契丹杀手折回城内,想着他定然是将您带回乌雀巷的,谁料那只有云道长在。属下还以为你们在路上出了事,就打算回府派人去找你们,结果回府才知您被人送回来了。”
沈嘉禾脱口问:“谁送我回来的?”
徐成安摇头:“属下问了,都说不知道,只说有人在偏门敲门,家丁出去一看,就见将军躺在地上。属下就不明白,祝云意为什么没把将军带去乌雀巷。”
沈嘉禾的指腹在渗汗:“你问过他为什么吗?”
“我倒是想问!”这像是戳到徐成安的愤怒点了,他道,“先前给将军去药房抓药,属下特意绕路去了趟乌雀巷,这回别说祝云意了,属下连云道长都没见上!您昨晚出了那么大的事,现下还在床上躺着,祝云意不在乌雀巷待着,鬼知道他跑哪去了!”
沈嘉禾的长睫轻颤两下,垂目没接话。
徐成安越说越生气:“属下后来又一想,他不会又胆大包天假扮陆首辅出去搞事情了吧?属下便出去兜了一圈,还去了行宫,乌洛侯律说早朝后陆首辅就和陛下去了御书房,看那架势是有的聊。那祝云意既没有扮成陆首辅,他人去哪了?”
他没注意沈嘉禾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又道,“说到这个,属下倒是想起一件事。”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放在被褥上,“属下昨晚回来时捡到的,当时可把属下吓了一跳,这是祝云意的脸啊。属下本来没想明白怎么荒郊野外地会出现一张祝云意的脸,就在刚才,属下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的目光落在沈嘉禾脸上,压了压声音道:“昨日那些人是不是还找人戴了祝云意的面具,骗您连祝云意都被他们抓了?那些人真够狠的啊,将军您统共也没什么软肋,他们还一抓一个准!呵,幸亏祝云意真的去了!”
沈嘉禾依旧没说话,目光落在面具上片刻,她伸手将这张轻软面具捏在指尖。
这张面具不是契丹人用来假扮祝云意的,而是她亲手从祝云意的脸上撕下来的!
就在她失去意识的那个瞬间,她在这张面具下看到了陆敬祯的脸。
她的手蓦地一颤。
不,不对。
那根本不是祝云意。
从来就没什么祝云意,那个人一直都是陆敬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