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避子药(2/2)
其实仔细想来,是有迹可循的。
也只有那人会这样为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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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此番入宫谢恩不过半个时辰便出来了,和想象中的一样,李惟对她的封赏十分敷衍,那些赏赐也不过是做给世人看,除了物质上的金银,旁的也就没什么了。
不过言语间让沈嘉禾此番多在京中多住些时日,沈嘉禾也就明白这小皇帝什么心思了。
说不定他和谢莘暗中联络过,想把t她困在京中好让谢莘在军中收买人心吧?
可惜啊,小皇帝还不知道她回京前就把人丢到塞北去当文书先生了。
出宫后,沈嘉禾没回侯府,径直去了乌雀巷的院子。
徐成安现在已不必沈嘉禾吩咐,早就很知趣地准备了常服在车上。
沈嘉禾迈出小厨房就见院子里一片狼藉,断木、落叶铺了一地,她吓了一跳。
徐成安本能拔刀将她护在身后,冷脸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什么?”头顶传来小道士的声音,他从枇杷枝缝间探出脸,“公子说要修修这棵树,我也没修过什么树,就随便修了修。修得不好吗?”
他手里的软剑在阳光下泛着刺目耀眼的光。
徐成安被反射得眯了眯眼睛,看着已经毁容的枇杷树:“……”何止是修得不好?简直是面目全非好吗!
沈嘉禾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风雪楼的杀手来过!
“公子呢?”院子本来就小,被小道士这么一修剪,完全没有落脚之处了,沈嘉禾蹙眉将脚边半截树枝踢远了些。
“在房里。”小道士反手“咔嚓”一下有劈断一截树枝。
徐成安没跟着去,他抱着佩刀倚在拦下,啧了声:“道长这剑不错啊。不过你这么砍下去,我怕这棵树要秃啊。”
小道士挠挠头:“那怎么办?我砍都砍了。”
徐成安笑了笑:“行了,别砍了。下来收拾吧,你总不能指望你家公子来收拾。”他顺手将佩刀倚在墙上,弯腰捡了两截树枝。
这边,沈嘉禾已推开房门。
书生正伏案练字,擡眸看见来人,冲她温柔一笑,顺势放下笔。
担心一路,如今看见人好端端站在眼前,沈嘉禾不免愣了愣:“你怎没去城门口迎我?”
陆敬祯轻笑绕过书案:“去了,人太多,将军果然就没瞧见我。”
是吗?
沈嘉禾松了口气,她接过祝云意递过来的茶盏,没急着喝,细细打量着他,脸色瞧着不错,身体应该是好了。
“我看过太医署对陵州疫病的记载,没看出什么特别的。”陆敬祯拉她过去坐下说。
沈嘉禾并不在意这事:“那个幕后之人想阻止我收复失地,但眼下我已然将三州收回来了,疫病是怎么来的,不重要了。”
陆敬祯的神色微顿,不,那人不是在阻止郡主收复失地,不过是在阻止陆监军越过沈将军拿到那功劳。
他甚至没法告诉郡主,泰州疫病不是冲郡主去的,是冲他。
因为天子派他监军。
因为他要抢走本该沈将军得的所有功劳。
因为这场仗没办法打的话,他作为监军只能无功而返,沈将军便还能再待来年。
和他回京前想的一样,所有一切都在保护郡主。
那人不是郡主的敌人。
只有一件,陆敬祯想不通,既是如此,那人为何不找到郡主,把一切都告诉她?
“云意?”沈嘉禾皱眉倾身,“你别是想着还要入宫吧?”
一次就够她殚心竭虑的了!
陆敬祯回神一笑:“没有。如今陆首辅归朝,我便是想也不能那么轻易代替他了。”
“也不值得你去代替他。”沈嘉禾的脸色微沉。
“嗯。”陆敬祯不动声色道,“我出宫后给他喂的药,他被人发现时马车侧翻,和他的随从一道摔在街上,撞到了头,这一路去雍州再回的事全都记不得了。”
沈嘉禾忍不住道:“他一人记不得也就罢了,他的随从一起失忆?”
陆敬祯轻笑:“他反正是想不起来了。”
沈嘉禾认真想想,好像也是,不管怎么说,总算有一件功劳落到了陆首辅手里。
眼下看祝云意平安无事,她便什么心思都放下了,朝他伸出手道:“拿来。”
陆敬祯拧眉:“什么?”
“允婚书,拿来。”
陆敬祯愣了愣,随即失笑:“哪有女子时常催要允婚书的?”
“女子怎么了?我想便要。”沈嘉禾不给他蒙混过关的机会,“你今日、现在就写给我,我看着你写。”
陆敬祯:“……”拖了这么久,到底是躲不过了。
“我给你研墨。”沈嘉禾拉人走到书案边,一面将笔山上的狼毫拿给他。
书案上铺平了崭新的宣纸,陆敬祯谨慎用镇纸压住,提笔片刻,竟有些无法下笔。
沈嘉禾见他的手在轻微颤抖,下意识唤他:“云意?”
书生笑得勉强:“我有点紧张。”
其实是害怕。
怕贪恋祝云意的身份太久,怕有朝一日,祝云意在郡主面前变成陆首辅。
怕他亲手毁掉这段早该戛然而止的美好。
沈嘉禾绕至他身后,伸手环抱住他:“紧张什么呢,我就在这里。”
“嗯。”他空出一手复上她交叠在他身前的手,终于落笔。
沈嘉禾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看他写字,工整大气,笔锋苍劲,似山间云雾,又如江河奔腾。
她的这封允婚书尤其好看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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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刚回来,易璃音还忙着收拾从雍州带来的行李。
卷丹和洛枳说了几次要帮忙,易璃音都不肯。
“只要是侯爷的事,夫人便要事事亲力亲为,也太辛苦了。”
“奴婢们帮忙也是一样的。”
“无妨。”易璃音笑着道,“你们且去厨房看看。”
自然不一样,他们这位侯爷行军打仗心思缜密,但旁的就说不好,易璃音十分小心,生怕被人发现什么。
她刚将衣物整理大半便见箱子下塞了一堆纸张,取出来方知是药方。
这次泰州爆发疫病,沈将军行李中有药方很正常,易璃音认真将方子都整理好,欲找来匣子装好。
突然,她的手停顿了下。
她虽不懂药理,但手里的这张方子很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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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丹和洛枳刚从厨房回来,正要禀报夫人厨房已经把侯爷爱吃的全都备上了,便见夫人急匆匆自卧室内奔出,脸色十分难看。
两人刚过去,便听夫人说要找大夫来。
卷丹吓了一跳:“夫人身子不适吗?”
易璃音脸色铁青至极:“赶紧去请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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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悠闲前进,从乌雀巷出来后,徐成安便觉将军心情好得不行,脸上笑盈盈的,简直比那日得了金镯子还要高兴。
他们顺道去了趟老陈布庄,将军这才舍得回府。
沈嘉禾入府便见沈澜在院子里玩耍,她亲昵叫了声澜儿便迎上去,抱起孩子埋头亲了亲。
小世子被亲得大叫,却紧紧抱着沈嘉禾的脖子不撒手:“我一直等着爹爹,爹爹可算回家了!”
“嗯,回家了。听说澜儿想听爹爹讲故事?”沈嘉禾抱着人去石凳上坐下,“那爹爹好好说给澜儿听。”
“好啊好啊!”
下人们含笑站在一侧。
徐成安刚听了一嘴,洛枳找来说夫人叫他。
去后院路上,洛枳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忍不住提醒:“夫人今日心情不好,成安哥,你说话小心点。”
徐成安不以为然:“我在府上这么些年就没见夫人真正生过气,瞧把你给吓的。”
洛枳缩了缩脖子,心说这次真的不一样。
“夫人找我?”徐成安无视廊下同样战战兢兢的卷丹,大步穿门而入。
易璃音冷着脸坐在桌旁,难得手里没见她拿着女红,徐成安稍一愣,身后房门“吱呀”一声被拉上了。
“何事,夫人?”徐成安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顿时谨慎了些。
易璃音将手里的一张纸甩到徐成安面前:“这是什么?”
纸张飘飘悠悠落在徐成安脚边,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眼,脸色微变:“呃……一张药方?属下也不是大夫,夫人您……”
“徐成安!”易璃音愤怒拍桌。
徐成安被吓了一跳,他忙上前跪下:“夫人息怒!”
“息怒?”易璃音气得脸色发白,“你明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你还想在我面前遮掩!”
徐成安一眼就知道这是一张避子药方。
易璃音道:“你想骗我是开给青梧的吗?”
徐成安不敢说话,夫人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就算推到青梧身上夫人大抵也是不信的。
整个豫北军营一共就两个女的,不是青梧的,便是将军的。
“这么大的事,你竟敢瞒着我!”易璃音的声音自徐成安头顶砸下,“你以为你一言不发,我就不知道这些时日你纵着侯爷干的荒唐事吗?”
什么?
徐成安的眸子一缩,夫人连祝云意都知道了?
但夫人是怎么知道的?
徐成安的心跳飞快,脑门沁着冷汗。
或许,夫人只是在诈他……
他正想着,只听“哗啦”一声,厚厚一叠药方被砸了过来,徐成安懵了一瞬。
“我找大夫看过了,这些全是t给人调理身体、养身补气的方子,事到如今,你还要瞒我?”易璃音愤然起身,疾步走到徐成安面前。
徐成安根本不敢擡头,他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地开给祝云意的方子,顿时头皮发麻。
完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面前的身影逼近,徐成安听夫人的声音冷到极致:“是谢莘,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