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小丫鬟(2/2)
原本放在营帐里的行李包袱也不见了,沈嘉禾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出去,徐成安守在外面。
“将军醒了?”他笑眯眯叼着半根草拍着衣袍上的灰尘站起身,“陆大人走了,走前还特意交待说要给将军点些安神香,心疼将军连日征战辛苦,还让我们别打扰您安眠。哎呀,这般体贴入微,果真是我等遥不可及啊。”
沈嘉禾脸色一变:“他去哪了?”
徐成安蹙眉,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昨晚快活傻了?陆监军自然是回郢京了。属下也问过他何故那么早,他说看不得看将军去送他,怕将军一去,他就舍不得走了。”
她也舍不得他先行。
他还说什么这两日走,没想到一夜过后就直接走了。
徐成安难得把祝云意说得千好万好,奈何将军依旧愁眉不展,他不免问:“不就先行一步,您也不必这么担心吧?”
沈嘉禾沉着脸:“他要入宫去查泰州疫病一事。”
“什么?”徐成安脸色大变,祝云意这人怎么总是这样!
替将军冲锋陷阵的人多的是,何须要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处处冲在最前头!
“他……他那么聪明,会没事的。”但那是大内,天子眼皮子底下,徐成安心里也没底。
沈嘉禾没说话。
“哦,差点忘了。”徐成安从身上摸出一块红布,里面包着东西,“陆大人说要给您的。”
上回在杨家,祝云意便是这样用红布包了只金镯子送给她。
沈嘉禾揭开红布,发现里面果然又是一只金镯子,同先前送给她的那只一样。
徐成安挑了下眉:“哟,这是送镯子送上瘾了呢。”其实他拿到手就知是镯子,当时还问祝云意,都送了一只了怎么还送。
祝云意笑说听人说,镯子得送一对寓意才好。
镯子下压了张纸,上头是祝云意熟悉的笔迹:成双成对,福泽安康。
沈嘉禾盯住上面八个字看了许久,“成双成对”后面为何不写“长长久久”,没有两人情意祝词,他把所有的祈愿都给了她一人。
沈嘉禾莫名觉得有点心慌,她蓦地擡眸:“只有这些?”
徐成安愣了下:“一对您还不够?这……太多戴着也不好看吧?”
沈嘉禾心里更慌了,为什么没有允婚书?
祝云意不是答应她等打完胜仗回雍州就写给她的吗?
她转身往营地外跑。
徐成安莫名其妙,刚追过去就见将军翻身上马,大喝一声策马疾驰而去。
沈嘉禾径直出城,策马狂奔半个时辰也不曾见到那支队伍。
她方知,祝云意真的走远了。
-
监军的马车天刚亮就出了雍州城,此刻都走了半日了。
陆敬祯今日起得早,一路上都有些昏昏欲睡,奈何每次醒来都见外头东烟掀起车帘往里看。
后来,他实在忍不住问他:“你到底在看什么?”
东烟干脆钻进来:“也没看什么,就……想问问公子车内垫子是不是不够厚?”
陆敬祯莫名其妙:“都入夏了,要那么厚的垫子做什么?”他还嫌热。
“您倒也不必……”东烟纠结一番,从袖子里取出一盒药膏,“大夫说这药很管用。”
陆敬祯拧眉:“这什么药?”
“就……涂那里的药。”
“哪里?”
东烟咬咬牙:“公子别装了,我还是知道两个男人怎么行那事的!”
突然反应过来又百口莫辩的陆敬祯:“……”
“不是……你这……哪来的药?”
东烟忙道:“您放心,绝不是军营里拿的,我专程乔装打扮去雍州城里找了个大夫才买来的。”
陆敬祯觉得头很疼:“你是如何说的?”
“那肯定得实话实说啊。”东烟硬着头皮,“我就说我家公子被一个男人给、给睡了。”
陆敬祯按着胸口:“快滚。”
东烟十分理解公子的窘境,想他家公子在朝会上,那还不是谁见了都得低头喊声首辅大人,现下却被一个男人给……东烟很给面子地没继续往下想,在滚出去之前还不忘把药膏小心放下。
车帘落下,外头传来东烟的声音:“公子若是自己不方便就叫一声,我就在外面守着。”
陆敬祯:“……滚下t马车去!”
跟在后面的马车,车帘被人掀起。
小道士皱眉:“我师兄怎么从马车上下来了?”
车内女子轻卧,她浅笑道:“来时不还同乘一辆马车吗?我还想问你师兄为何突然要我同我夫君分车而行呢。说什么他家公子不方便,又不是女子来癸水,有何不方便?”
小道士挠挠头:“姐姐,癸水是什么水?”
辛衣舒:“……”
-
此时,陵州城外。
进出城的百姓络绎不绝,一侧隐蔽角落里,一人背着药箱,带着斗笠,小心翼翼探头看向城门口。
青年大夫的画像清晰无比地贴在城门口。
他将斗笠微微擡起了些,底下是一张和画像上一模一样的脸。
江枫临已咒骂一路了,到处都在说陆首辅身患顽疾,天子为恩师特意寻他前往郢京给陆首辅诊治。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还入了陆首辅的法眼了!
还有,这说的好听是寻找江神医,但这满大周到处贴他的画像,确定不是通缉令?
要不是沈将军和陆首辅水火不容,他都要怀疑是陆首辅在帮沈将军满天下地找他了!
本想进陵州查一查当年的陵州疫病是怎么跑去泰州的,现在好了,他寸步难行。
一支商队沿着官道朝城门而去,江枫临背过身,轻轻扶正斗笠。
脚边有个水洼,他垂目盯住里面自己的倒影看了半晌,摸了摸自己的脸,莫非他要舍弃这一张风流倜傥又风华绝代的脸吗?!
-
建丰三年,六月底,天子监军回京。
龙心大悦,天子设宴于宫中,百官皆往。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凯旋的沈将军回来了。”
“谁不知陛下忌惮沈家,便是沈将军来也未必有这般礼遇。”
“陆首辅此番令塞北归顺,何尝不是大功一件。”
“是是,自然是大功。”
朝官议论纷纷。
不少人恭敬端着酒杯去给陆敬祯敬酒。
“诶,老师大病未愈,酒就不喝了。”天子亲自替陆首辅解围,“不若朕同诸卿饮了此杯。”
诸臣忙诚惶诚恐饮酒。
陆敬祯掩面轻咳两声,朝天子道:“臣身子不适,想早些回去了。”
李惟忙放下杯盏要起身。
“陛下不必起身。”陆敬祯扶着矮桌站起来,恭敬行了礼,“臣明日再入宫见陛下。”
李惟忙点头:“好好,老师回去好生歇息,仔细送陆首辅出去。”
“是。”
内侍小心扶陆敬祯出了大殿。
夏日的夜风还留着白日里的丝丝燥热,陆敬祯走到半路,忽而捂着胸口停下脚步。
这可把内侍吓了一跳:“大人可是哪里不适?”
陆敬祯缓了缓:“是有些。”
内侍急道:“奴婢稍后让太医去大人府上。”
陆敬祯道:“我实在不适,烦请公公扶我去太医署。”
内侍不敢怠慢,小心搀着人,十分怕这位大人突然晕倒。
不远处的廊下站了个人影。
云见月扶着廊柱望着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禁轻蹙黛眉。
此去雍州,他竟还把那童养媳带上了,姑母说的没错,这是防着有人对他的童养媳动手呢。
同太后对着干于他没有任何好处,他只要娶了云家女,便是太后娘娘自己人了。
陆首辅这样聪明的人竟也想不明白吗?
“月姑娘。”小宫女匆匆跑来,“你在这啊,我们还去请陛下吗?”
云见月收回目光,颔首道:“走吧。”
-
听闻陆首辅来了太医署,当夜当值的太医全都出来了。
秦院判让人扶陆首辅进里头软榻,亲自给他把脉,脉象虽弱些,倒也不严重,应当是抱病赶路有些过于疲累。他还是谨慎问:“大人眼下可有哪里不适?”
“许是晚宴饮了酒,十分头疼,胸口也有些闷。”陆敬祯闭了闭眼睛,“不知是否是疫病落下的病根。”
秦院判手里没有陆首辅得疫病时的脉案,一时不好独断,说要先施针看看。
陆敬祯没拒绝,又道:“我身上有此次泰州疫病一位游医开出的方子,还请秦院判看看这方子如何。”
疫病难治,尤其是药方需要反复斟酌改良,这位游医在这么短的时间就研制出了药方,秦院自然要看看。他小心接过,忍不住问:“不知这位神医师从何处?”
“他倒是也没说。”陆敬祯道,“只说他看泰州疫病有些像他早年遇到过的陵州疫病,秦院判觉得这可能吗?”
秦院判一脸错愕,忙叫人去调陵州疫病当时所有的卷宗。
大周建国以来各地疫病也有十来次,但每次的疫病都有所不同,更别说陵州与泰州一南一北相距甚远,且当时泰州是辽国地界,应当不会是同一种。
内侍抱来重重一堆案卷。
秦院判将药方比对后,顿时大为不解:“果真是当初治陵州疫病的方子,但……这怎么可能?”
陆敬祯没理会秦院判的震惊,他着手翻了翻眼前的卷宗。
虽是成德二十七年的事了,但因为是疫病,所有记录非常详细。
除了药方用量,病人死亡几何、治愈几何……连当时参与救治的人数,当初在任官员全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陆敬祯一目十行看下去。
突然,他的目光一顿。
他在陵州疫病的卷宗里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的名字。
怎么会……怎么会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