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破局人(2/2)
陆敬祯却道:“回陆府去,还得说服一个人跟我去豫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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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禾这次赶得急,马队刚到雍州城,谢莘就病倒了。
徐成安忙前忙后,安排人去请了大夫,等回营帐,见一众将领都在里头。
沈嘉禾的脸色难看至极,他顿感不妙:“契丹人打过来了?”
沈嘉禾冷笑着把手里的圣旨丢在了面前的沙盘图上:“契丹人没打来,陆首辅要来了。”
徐成安一时没回过神:“他来做什么?”
陈亭接话道:“将军从郢京出发后不久,圣旨就直接传来雍州了,陆首辅便是此次战役的监军。”
徐成安错愕:“监军?他也就会看几本折子,他懂行军打仗吗?”
沈嘉禾嗤笑:“他需要懂什么?他只要往军营一坐,
徐成安咒骂了声:“我说陛下这次怎么这么爽快让将军领兵出战,原来搁着等着呢!现在是怎么着?陆首辅来当军师,届时便是赢了,功劳也全是他的??”
众将士捶手叹息。
陈亭也沉着脸:“谁都知道成德三十七那件事是压在将军、压在我们豫北军身上的污点,陆首辅抓着这点参骂将军多年,如今这是要把将军当刀使,赢了功劳是他的,输了锅还得咱们豫北军来背,他真是好算计!”
沈嘉禾早知道陆敬祯留了后手,却没想到他原来是这样说服李惟的!
这哪是被太后逼到绝境的人?
他分明是在这个绝境里为自己打了一手必赢的好牌!
沈嘉禾握着双拳,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让陆敬祯逼到了这样一个两难境地。
三州是在哥哥手里丢的,这场仗她不打也得打,只是……真要让陆敬祯坐享其成?
“这么看来谢御史便真是陆狗的弃子了。”徐成安按着佩刀,冷脸道,“不若问问他有何应对法子?毕竟他同陆狗合作过,是我们这里最熟悉他的人了。”徐成安现在有点庆幸没在来时路上把人杀了。
陈亭忙问:“这位谢御史是何人?”
徐成安没时间在这里解释,便道:“陈将军,路上说。”
陈亭点头与徐成安一起出去。
沈嘉禾也让众将散了,她回到主营没多久,徐成安就来了。
“他怎么说?”沈嘉禾坐在榻上,手里的兵书翻了没几页。
“人都烧糊涂了。”徐成安气得把佩刀往桌上一扔,“您说这些读书人怎么都跟纸糊似的?就是赶路而已,这都受不住?我让大夫给他开点猛药,结果大夫说开不得,怕一剂药下去更严重,这他娘……等他醒来黄花菜都凉了!”
沈嘉禾轻嗤了声:“你还真指望他?”
徐成安微噎:“您觉得他不行?”
“谢御史若能和陆首辅对抗,他又何至于在郢京混到这种地步?”沈嘉禾轻描淡写道,“一个能在朝堂上搅动大周风云的人物,又岂是区区一个谢莘能对付的?”
徐成安的脸色越发难看:“将军何必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急什么?”气过后沈嘉禾已经冷静下来,“不必多想,这几日该操练操练,我们等等。”
徐成安不解问:“等什么?”
沈嘉禾将兵书放下,伸了个懒腰:“等人来破局。”
徐成安瞪大眼睛:“谁?”
沈嘉禾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秀眉微挑:“自然是我的军师。”
徐成安半天才回神:“祝云意要来?将军不是说他不来吗?”
沈嘉禾笑:“我只说他不与我们同行,何时说他不来?”
徐成安顿时有些喜出望外,但很快,他冷静了些:“谢御史不行,您怎么那么肯定祝云意行?”
沈嘉禾眼底有光:“那当然,他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看着自家将军一脸迷之自信的徐成安:“……”
一个连春闱都能误的人,徐成安怎么想心里怎么忐忑。
“对了,青梧呢?”沈嘉禾终于想起来觉得哪里奇怪了,少了青梧的叽叽喳喳。
徐成安道:“哦,先前您和将军们议事,青梧随我去看谢御史,我留她在那照顾了。只是,将军确定让他住在客栈,不挪来营地吗?”
“客栈睡得舒服,营地不是养病的地方。”沈嘉禾说着,不悦看向徐成安,“不过,你把我的人弄去照顾别的男人,这合适吗?”
徐成安解释:“那是我说谢御史很重要,以为他会是破局的关键人物,青梧这才主动请缨的。”
沈嘉禾撑了撑额角,算了,随便吧。
“顺便给青梧递个话,让她看着谢御史,尽量别让他随便见人。”
徐成安皱眉:“这是雍州,他在这能见什么人?”他看沈嘉禾没打算解释的样子,忍不住又问,“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将军?”
没什么事,就是她想明白了一些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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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沈嘉禾正在校场上看几个副将练兵,得人来报朝廷监军快到城门口了,雍州府尹已带人过去迎接。
沈嘉禾策马往城门赶,正巧遇到看了谢莘回来的徐成安。
徐成安皱眉问:“您不是说祝云意这两天就会到吗?怎么陆狗先来了?”
沈嘉禾也觉得有点意外,还以为祝云意应该先到的,届时他们好先想办法应对陆敬祯,结果陆敬祯先来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嘉禾策马跑得飞快。
徐成安的脸色十分难看,谢莘昨日就退烧醒了,果然如将军想的一样,对于陆敬祯以监军身份前来一事,他毫无应对之策。
说是要想想,但徐成安看他的样子,想上十天半月估计也想不出来。
监军代表天子而来,排场浩大,沈嘉禾远远就看见城门外那延绵冗长的队伍。
府尹季华章整齐穿着官袍迎风站在前头,翘首盼着监军到临。
他听到马蹄声,回头看了眼,皮笑肉不笑道:“沈将军也来了。”
“数月不见,季大人好像又胖了不少啊。”沈嘉禾淡淡道。
季华章脸色僵了些,哼了声不再说话。
很快,远处的队伍近了。
坐在马车外的那人有些眼熟……
沈嘉禾定睛看了看,扶着佩剑的手指倏地一收,那件熟悉的道袍……
云深处?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祝云意的马车被陆敬祯遇到了?
沈嘉禾脊背蓦地冒了层冷汗。
陆敬祯知道祝云意是来找她的了?
他把祝云意怎么了?
“下官季华章见过监军大人!”季华章的声音中气十足。
沈嘉禾倏然回神,才见马车已经停在了城门外,原先坐在马车前的小道士不见了踪影,沈嘉禾的指腹全是汗,她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她扭头想问徐成安有否看到,却听季华章叫她:“沈将军愣着做什么呢?首辅大人都到了,沈将军还不上前来?”
沈嘉禾和陆敬祯同为正一品,但眼下陆敬祯是代表天子来监军,按理她的确该上前拜见。
“将军。”徐成安轻轻推了她一把提醒。
沈嘉禾的脸色难看,指腹下意识将剑刃推出半寸,若是陆敬祯真对祝云意动了手,那她便在这里砍了他!
东烟仔细摆了马扎在车边,却没急着扶车内人下车,而是笑盈盈看向沈嘉禾。
“沈将军,我们大人请将军上车一叙。”
别说沈嘉禾,连季华章都愣了愣。
他不甘上前:“陆大人请沈将军上车?”
不对t啊,陆首辅不是一向看沈将军不顺眼的吗?
便是要骂,也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吧,为什么要请上车去偷偷骂?
这不合常理啊!
“将军?”徐成安走到沈嘉禾身侧。
沈嘉禾抿唇:“无事。”
她大步上前,看也不看面前的马扎,利落一个纵身跳上马车。
马车猛地一个下沉,沈嘉禾用剑鞘挑开车帘弯腰入内。
陆敬祯若是想用祝云意威胁她,那她……
沈嘉禾擡眸便看见端坐在内的青年,分明是见了多次的陆敬祯,但今日的他又似乎有所不同,眼尾眉梢挂着熟悉的温润,他正笑着朝自己看来,身上未着官袍,而是穿了件竹青色的外衫。
这是……她送给祝云意的衣服!
沈嘉禾的呼吸一窒,电光火石间,长剑“锃”地出鞘,寒光略过车内青年面额,不等他回过神来,那截染着寒意的锋利剑刃已经贴上他的颈项。
“你把他怎么了?”她的手腕微动,剑刃轻易划破青年颈项,殷红血珠顷刻间在雪白脖颈沁出。
青年吃痛蹙了下眉,却仍是望着她笑:“将军问陆首辅吗?”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沈嘉禾看向他的身后。
沈嘉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只见一人身着紫色官袍不省人事倒在地上,微亮光线下,沈嘉禾赫然看见了陆敬祯的脸。
她的手一颤,长剑“咣当”落下。
青年擡手轻触了下脖颈的伤,他又望着沈嘉禾笑,言语里难掩委屈:“特意穿了这身衣裳,还以为将军一眼就能将我认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