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2/2)
“人命买卖,我向来算得清楚。”栾易山指尖凝力,将黎阙尸身烧成了灰烬。
“你若乖乖留在孙夷则那边,也许还有活路可走。可惜啊——”栾易山微叹,“ 谁让你非要自己跑出来呢?”
他收了剑,拂袖背手,慢悠悠地往远处走去。
栾易山做惯了这种营生,从不欠账赊账,更不拖欠尾款。他说要人三更死,便不会留着到五更。
栾易山最讨厌不自量力又心存侥幸的蝼蚁。
黎阙偏偏踩了个遍。
做完账的栾易山心情很好,他从不对下单的客人产生同情和怜悯,所以田慕的死,于他也无关痛痒。
不过,栾易山也不是个认死理的人。
凡事都有例外,他也有,但不多,或者说,他不认为是例外,只是心情好,高擡贵手罢了。
栾易山携着那副画卷,回到了他朴素的家中。
那是他与栾易舟共同生活过的房子,暂且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栾易山从小性情孤僻,喜欢独坐幽篁里,惯看冷月秋风。但栾易舟却温和善良,广结善缘,其中,她与陈勉尤为要好。
栾易山年少时第一次见陈勉,就觉得对方太耀眼,刺痛了他这个终日不见天光的小虫子。
“烦。”
在第三次被陈勉打扰到静修的时候,栾易山对那人下了逐客令。
陈勉却递过来一张请帖:“给你,下个月一起骑马去啊。”
“不去。”
“好多人呢,不去吗?”
“不去。”栾易山盘腿坐着,一直闭着眼睛,不肯看她。
“一起去吧,小山。”栾易舟也走了过来,细声细气地和他说话。
栾易山态度坚决,可陈勉也被激起了反骨,两个人拉扯半天,最终还是栾易山败下阵来。
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是陈勉的对手。
“以后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栾易山嘀咕着,陈勉大笑,而她笑着说了些什么,长大以后的栾易山已经不记得了。
他现在回到这个家,因为姐姐就埋在院中。他不常回来,杂草长得也快,只是现在隆冬,再顽强的草茎也已尽数枯萎。
栾易山站在那低矮的坟墓面前,擡手擦去上头的灰尘,然后盘腿坐了下来。
“阿姐,我回来了。”栾易山风轻云淡地说着,那墓碑上刻着的姓名掉了点漆,看着有些老旧。
改天买点笔买点漆回来,再描一下。栾易山想着,说道:“我替你见了陈勉,她挺好的,大仇得报,想来黄泉路上遇到你的时候,应该也挺开心的。”
“陈彦还是拎不清,好在崔玄还活着,两个人勉勉强强能过,不至于变成过街老鼠。”
“明正扬死了,可怜老庄主一世英名,最后差点栽在他仅剩的血脉上。”
栾易山说着,将手中画卷打开,挂在了墓碑上。
那是一幅,八骏踏雪图。
潋滟晴光,风色无边。
陈勉一骑绝尘,长发飞扬,栾易舟紧随其后,神采奕奕。而后,便是栾易山,崔玄,萧琅,叶仙儿,陈彦,以及,还没有完全堕落的明正扬。
画上的每个人都正值青春,正策马扬鞭,在雪山脚下驰骋。那些爽朗的笑声,好像正穿过重重岁月光阴,从这薄薄的画纸中透了出来。
栾易山一一望去,他想起来,这是他唯一一次见到萧琅与叶仙儿。这两个人,都与陈勉交好,也在她备受压迫时选择与她一道离去。不过两个人结局都不太好,栾易山也不知道他们死去之时,是何种模样。
“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栾易山像是诗兴大发,随口吟了一句。而后他收起那画卷,将它重新封好,埋入栾易舟墓中。
“阿姐,还请你帮我最后这个忙。”栾易山双手合十,向被他打扰的姐姐赔礼道歉。接着,他设下封印,抹去了整个坟墓的存在。
天光晦暗,前路难明。
栾易山如此,傅及一行人亦如此。
他们没有在五柳山庄多作停留,很快便决定出发去田慕家中。陈彦为了感谢他们,特意牵了几匹千里马来,几人推却不了,就接受了。
路上,傅及摩挲着陈勉给他的玉韘,向孙夷则说起此事,对方叹道:“大师伯若是知晓,应该也会很难过吧。”
傅及不言,低头看着那枚玉韘。这东西做工十分精细,上头也是刻着宝相莲花纹,当傅及转到某个方位的时候,他突然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这玉韘里面,好像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