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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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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要一直练剑。”

“然后呢?”

傅及倏地想起那天,魔都逼近,他家一夜倾覆的场景,难以抑制地悲伤起来:“自然是要杀尽天下宵小,除魔卫道。”

“比如呢?”

“穿过骨河,杀到夜城去。”

薛思沉默半晌,才道:“挺好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只想着要活下去,做个好人。”

傅及没有细想:“你现在就是个好人。”

薛思闻言,不知是不是笑了下,轻声道:“可能吧。”

傅及像是察觉到了什么,问道:“你不高兴吗?”

“没有,”薛思顿了顿,“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傅及没有再说下去。

他觉得薛思性格冷漠疏离,难以亲近,而自己,也不是能说会道的人。

他们相安无事地和平共处着,薛思不干涉他的一切,除了偶尔看他练剑。傅及来来回回只会些很基础的东西,再多,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有过要向薛思求教的想法,可最终,还是败于内心的胆怯。

他渴望成长,渴望力量,但不敢宣之于口。

事情的转折点,在一次野外露宿,路遇凶兽。那凶兽应是中了咒,食人血肉,薛思恰好外出,不在傅及身边。他拼尽全力才险处逃生,拖着条被咬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跑着。后面的凶兽紧追不舍,他害怕极了,他还不想死,他还要回家去。

好在薛思及时回来了。

他两指微凝,一根银线抛出,不费吹灰之力,便让那凶兽身首异处。

傅及腿一软,“扑通”摔倒在地。

薛思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傅及见了来人,突然大哭起来。

“怎么哭了?”

“我害怕。”

傅及哇哇大哭,虽然他已经十岁了,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可是他止不住地哭,他害怕得直发抖。

薛思难得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他想了会儿,将傅及抱起来,带去治伤。傅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完竟累得睡了过去。

薛思忽然很想知道,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爱哭。

他好像也挺爱哭的,吃个饭,用不来筷子,也要巴巴地掉眼泪。

那时候薛闻笛总是让着他,所有的事情掰开来揉碎了再教给他。

有些人仿佛生来就知道如何去爱人,而有些人,似乎生来愚钝。

薛思就是愚钝的那个人。

他给睡着了的傅及包扎好伤口,就沉默地坐在一边,直到对方醒来。

傅及睁着双干涩的眼睛,还是心有余悸,而薛思又不出意外,把饼烤糊了。

雪上加霜。

薛思无言地看了眼傅及,对方一口饼一口水地囫囵吃着,没有埋怨。许是哭得太狠,现在眼角还有些发红。

傅及吃着吃着,又开始呜呜地哭,薛思也不知道他怎么了,只看着他掉眼泪。

傅及只是觉得自己这般弱小,将来一定是案板上的鱼肉,这血海深仇,恐怕是报不了了。

薛思沉思良久,问道:“你要不要做我徒弟?”

傅及瞪大了眼睛,一滴眼泪还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薛思没有重复,只是默默看着他。傅及回过神,当场给他跪下,又因为磕到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薛思只好又把他扶起来,傅及红着眼:“师父在上,受弟子一拜。”

“嗯。”

这是薛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收徒。

他还不确定自己能否当好这个师父,但看着傅及那高兴的模样,又觉得尚可一试。

既是做了师徒,薛思便告诉了傅及一些事情。

“我在找人。”

“找谁呢?”

薛思默然,他竟有些茫然。

他该如何称呼薛闻笛呢?该怎么向这个孩子解释呢?大千世界,竟无处安放这段过往与感情。剪不断,理还乱,索性不说。

薛思不言,傅及就不问。

年幼的傅及,不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这一点,从不曾改变。

傅及腿伤好了以后,就跟着薛思练剑。但对方只是提点几句,要他自己领悟。傅及小时候没有开窍,领悟力欠缺些,薛思就让他好好琢磨,然后再次外出去寻人。

傅及唯一长进飞快的,就是做饭水平。毕竟他还在长身体,而薛思又确实不会带小孩。每次开饭,他都让薛思先吃,即便有存在让对方试毒的嫌疑,但双方情绪稳定。尤其是薛思,哪怕齁得慌,也会面不改色地咽下去。

傅及有天问他:“师父,我是不是关门大弟子啊?”

“不是。”

“啊?”

“你有个师兄的。”薛思想了很长一段时间,还是下定了决心,与薛闻笛师徒相称。

“我就是在找他。”

“师父你一定会找到他的。”

那是傅及入门后的第二个冬天,天上下着鹅毛大雪,薛思衣着单薄,背影决绝。傅及想不通为什么,他所感知到的薛思,好像永远在为某件事伤怀。

直到很多年之后,薛闻笛归山,谜底才被解开。

傅及说完他的故事,孙夷则就愣在了原地。

傅及没有过多地渲染他所遭受的苦难,字里行间,多是对薛思的感激。

他开着玩笑:“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师父做饭水平不错,只是他懒得动。”

“所以,你才对田慕说,只要活下去,终究会遇到能拯救你的人。”

孙夷则心里五味杂陈,他亦是感激薛思对傅及的知遇之恩,可又有些小肚鸡肠——他还是出现得迟了。

傅及瞧着他,还没听出端倪,笑着:“是啊。”

“那,那我呢?”孙夷则问出口的时候,就后悔了。这话说得,好像个傻子。

“你嘛,”傅及逗他,“不算。”

孙夷则听了,很是失落:“我伤心了。”

傅及大笑:“如果是以前的我,也许不会和你在一起。”

“师父有一点说得挺对的,我以前不敢说话,总是怕说错了惹人不高兴,也不敢表达自己真正的诉求,怕失败,怕被嘲笑。”

“若是以前,临渊春试后,我不会再与你有所往来。”

“可师父授我道业,也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傅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轻松了许多,“他说,勇敢的人先得到爱。”

“所以我想了想,还是很爱你。”

孙夷则感动不已,紧紧抱住他。

傅及哭笑不得:“我们这样很容易从屋顶上滚下去。”

“不会的。”孙夷则喃喃着,“滚下去我给你垫着。”

傅及笑着:“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黎明将至,夜幕渐退,孙夷则抱着傅及,感觉像是抱住了他的整个世界。

而另一边的五柳山庄,栾易山坐在连廊内,整个人依然浸在黑暗中。

谢照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你给了他们三天时间?”

“对。”

“不会节外生枝吗?”

“无所谓。”栾易山擦干净自己的剑,置于膝上,“对我来说,无论哪一方赢,都没有损失。”

“你别玩脱了。”

栾易山擡眸,不咸不淡地说了句:“你抓了这么久的叛徒,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小心峰主责罚。”

“我明明追踪他到此,可是偏偏又消失了。”

“那你自求多福。”

言罢,栾易山又一次消失了。谢照卿微叹,他想不通,区区一个伤患,竟这么能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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