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2/2)
李父这时也赶过来,看着地上一片狼藉和身上还有泥土、被人扶着的季唯意面上一慌,招呼人赶紧打120却被季唯意拦住。
“李叔叔,我不用去医院,抱歉把您的绿植打碎了,我会赔给您的。”
“赔什么赔啊!我爸自己都不认识这是什么草,就摆着净化空气的,你赔啥赔。”
李礼这么说完季唯意还要说什么被李父抢先一步,“一盆花能挣几个钱,闺女你说这话就是跟叔叔见外了,这事就这么定了,咱们现在当务之急赶快去医院。李礼,快去让司机过来。”
“我这就去!”
回想起记忆里那个黑暗、安静的,充斥着浓烈消毒水气味的病房季唯意便浑身发寒,她松开燕深的搀扶赶忙拉住要去叫人的李礼。
“别!”季唯意看向李父,“叔叔,我就是脚扭了一下,不用去医院。而且李礼今天生日还是不踏进医院的好,本来在生日会撞了花瓶打断了李礼的生日会我就不好意思,您还不让我赔偿,这样下去我——”
“唯意你别这么说!”李礼握着季唯意的手,眼眶又红了,“要不是陈升你根本就不会摔倒还扭了脚,陈升呢?他撞了人就这么自己走了啊?”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检查一下季唯意身上有没有受伤。”燕深开口。
李父一听直点头,吩咐阿姨去拿药箱,燕深和李礼带季唯意去房间。
碍于季唯意的脚上楼不方便,李礼在一楼找了个房间让季唯意进去,检查好她身上没有其他伤后才出门去拿自己的衣服。
屋外低声响起几句说话的声音,紧接着就是门被推开,燕深进来。
“你手机我给你拿过来了,给你家里人打个电话吧。”
“谢谢。”
见季唯意接过手机燕深才转身离开,还没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季唯意的喃喃。
“我没家人了。”
“你说什么?”他回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季唯意,像是想起什么,他的神色变得紧张,“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昏暗的房间里静的可怕,窗帘闭合着将所有的光线隔开,只留下厚重、沉寂,一室落寞。
季唯意就握着手机坐在床沿,身体蜷缩着,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猫。
她低着头只留额前的发丝垂下,直到嘴里如铁锈般的血腥味蔓延开,季唯意才松开咬着下唇的牙齿。
抽噎声也隐瞒不住,从齿间钻出。
燕深被她这样吓了一跳,在她面前对下身看她。奈何光线太暗,他看不起季唯意的脸,只知道她在哭。
“t是不是哪儿受伤了?我去给你叫李礼过来。”
手腕倏地被抓住,燕深顺着抓着自己手腕的纤细手指看向季唯意,不由得软了声音,“到底怎么了?你哭什么?”
她吸了吸鼻涕,鼻音厚重的喊他:“哥。”
“你......”
“当时你没认错人,是我忘记了很多事。”
“你......你都想起来了?”燕深感觉这一切像梦一样,太不真实了,“你刚刚撞到头了?你头没事吧现在?还是去医院拍个片子检查一下吧。”
“我没事,我不想去医院。那里太冷清了,病房里只有我自己,晚上除了窗外摇动的树影什么都没有......我想他们。”
季唯意捂着脸低声呜咽,因为极度难过而全身颤抖,燕深拍拍她的后背,无声安慰。
也不知哭了多久,季唯意终于停下来。
像是累了,她双眼空洞地盯着某一处,一动不动。
随着燕深的一声叹息,屋子里又陷入沉静。倏地,季唯意开口:“哥,我爸妈有安葬的地方吗?”
“这......我,我不知道。”怕季唯意受打击,燕深立马补充,“我回去让我妈问问季承盛,这事他没必要瞒着我妈。”
“谢谢哥哥。”
季唯意低着头坐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擦着屏幕,似乎在想什么。燕深本不想出声打扰,但事情摆在面前,不是逃避能解决的。
他轻咳了声,道:“逝者已逝,你节哀。其实那天在学校看见你我真的很惊讶,没想到你会从首都来到鹏城,而且还不认识我。我看了新闻,知道伯伯和伯母的事......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你不接,问季承盛他也模棱两可的,我打算飞去首都却被模拟考拖着没去成,再见到你就是在一中了,你叫季闻述哥哥。”
“嗯。”
“后来等你走了,季闻述也和我说了。”燕深面上有些愧疚,看向季唯意的时候目光不忍,“对不起,是我爸......季承盛做的太过分了。”
提及那个名字,季唯意眼皮一颤,脑中闪过许多梦中曾做过的噩梦,擦过屏幕的手下意识收紧。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和季家说,还是去找季承盛?”
“等高考完再和杨姨说吧,那个时候我也有能力赚钱,可以把这几年收养我的费用还给他们。现在说我怕他们会担心我承受不住,说了也改变不了什么,还是先不说了。”
明显的鼻音下尾音颤抖,季唯意双唇抿住唇瓣上又冒出的血珠,铁锈般的血味儿再次顶入她的舌尖,呛地她差点干呕。
“你真没事吗?”到底是自己的妹妹,燕深于心不忍,“要不我还是带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我真没事,就是忽然想起来爸妈……有点难受.……我在季家住了三年,他们已经走了三年,这么久了吗?“
脑中闪过一段梦,季唯意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不明白,哥,叔叔为什么在爸妈走了后那么厌恶我?明明之前他对我很好的,是因为我一意孤行非要去西山惹他不高兴了吗?”
说着,季唯意眼眶中的泪水夺眶而出,白皙的皮肤上鼻头和眼睛的红肿是那么格格不入。
看得燕深瞳孔一缩,心中酸涩。他擡手按在季唯意肩膀上拍了怕,双唇张开又闭合,硬生生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季承盛生来冷血,他之前不也对我和我妈很好,最后也离婚了,连我的抚养权争都不争一下。唯意,别人都靠不住,能靠住的只有你自己。”
燕深收回手,直视她,“我知道你会振作起来,我等你强大的那天,我们一起回季家要回属于你的一切。”
......
从李礼家出来的时候,季唯意拒绝了他们要送自己的好意独自往家里走。路上的时候,她脑中过着许多和爸爸妈妈的回忆。
那些被她遗忘的陌生又熟悉的片段让她珍惜又贪恋。
明明前一天他们还说这次回来带她出去玩,一整个暑假都在外面玩,可他们却食言了,自己在外面玩,不带她......
路过树丛的时候跳出来一只小猫,季唯意停下来看它。
因为刚下完雨,它身上的毛湿漉漉的。它似乎也没想到草丛外会有人,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胆怯怯地望着季唯意,喵喵叫地奶声奶气。
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几块饼干和巧克力,季唯意蹲下身子把饼干碾碎放在它面前。
小猫还蜷缩在那里,望向季唯意的目光满是警惕,叫的声音也变得狠厉,像是在警告她把东西拿远点。
见状季唯意也不生气,往后挪了半步,倚着膝盖看它。
小猫浑身黑色,一双眼睛格外明亮。它将自己缩成一团,要是再闭上眼,季唯意肯定会以为那是一团黑色的垃圾袋。
一团孤零零的垃圾袋。
“你妈妈呢?”季唯意问。
原本哈气的小猫忽然止了警告,看向季唯意的目光一愣,像是在思考她的话。
“偷偷溜出来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吗?”
季唯意拿出纸巾想替它擦干身上的水渍,手刚伸出一半小猫再次哈气警告。季唯意怕它应激窜走不敢再动,收了手这么看着它。
一人一猫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小猫的叫声再次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叫的洪亮,像是有底气了般。
不等季唯意思索小猫的异样,旁边树丛悉索,一只黑色的,比小猫大了两倍的猫探出脑袋,它张着嘴对季唯意哈气,叫声尖锐嘶哑。
知道它们误会了自己,季唯意赶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双手举在耳边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猫妈妈像是看懂了季唯意的“表忠心”,从树丛里钻出来叼着缩在角落的小猫就走,路过地上堆的像小山一样的饼干碎屑停下脚步,擡眼看了看季唯意。
“吃吧,干净的。”
说着,季唯意又从书包里翻出小面包,撕开、掰碎扔过去。
高三学习压力大,季唯意还容易低血糖,包里总会装一些零食和糖。适才没给小猫面包是看到它没长牙,怕它吃面包噎住,现在大猫在季唯意也没了顾虑,索性将包里它们能吃的零食全掰成小瓣扔了过去。
不一会儿,一大一小黑团团身边就被吃的包围,猫妈妈擡头看向季唯意的时候脸上很是无语,但迫于饥肠辘辘,还是在嫌弃和吃之间选择了嫌弃地吃......
又蹲在一边看了会儿猫咪吃饭,季唯意双腿都麻了,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才发现时间已经指向五点了。
季闻述今晚要回来的。
这两只流浪猫她现在没有能力护它们周全,连她自己都是借住的,又怎么保证猫咪的?
记下附近独栋的门牌号,季唯意想着回去联系物业,让他们多留意流浪猫们,既然她今天遇到一大一小就一定还有被的在流浪,让管理人员救助它们,给它们一处安稳之地。
实在不行她可以出钱,虽然都是季家的钱,但她以后也是会还的,那么巨大的数额里也不差资助小猫的这些了。
这么想着季唯意有些不舍得,看着两只一大一小的黑猫大快朵颐地吃着忽然想起自己曾嚷着母亲也养一只小猫。
可那时候她要上学,没有精力,但母亲承诺她,只要期末老师她还是年纪第一就给她养......她做到了,母亲却食言了。
有风吹来吹散了些回忆,季唯意收起悲伤扯出笑,“你慢慢吃吧,带着你的孩子好好生活,希望我们还有再见面的一天,再见啦。”
她揉了揉哭得发干的双眼,确定好看不出自己哭过后才整理好情绪重新踏上回家的路。
车库里,季唯意看到了季闻述的车停在那里,她勾勾麻木的唇加快了步子,可心上却有块大石头压着她高兴不起来。她对着反光的镜子扯出笑,呼了口气才推开大门。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像是家里没人一样,就连往日做饭的厨房此刻都安安静静的,连一个阿姨都看不到。
季唯意换了鞋子迈上台阶,右脚脚腕抹了碘酒还是有些疼,她一瘸一拐地拐过客厅,与站在楼梯上的季闻述和季明珠照了个正面。
楼梯上的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台阶上还散落了一地的纸。季闻述脸色难看,他站在高处俯视着季唯意,眼神是她从未看过的陌生。
“这是......怎么了?”她出声。
季明珠见她来了三步并作两步下了台阶,抓过季唯意的手腕把她带上来,也不管季唯意t脚腕疼的根本没法快走,任凭她怎么挣扎换来的是季明珠更加强势的力道。
在楼梯上站定季唯意脚腕已经疼的不行,她额头冒出冷汗脸色发白,不等她喘息口气脸上便被季明珠一张纸拍过来,季唯意蹙眉,下意识接过那张纸看清了上面的字体。
呼吸一窒,浑身血液仿佛被冰冻住。她两眼一黑,险些站不稳从台阶上滚下去。
“季唯意你是真行!怪不得我那天问你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人你那么坚定地说没有,感情你喜欢的人根本就不在学校是吧!”
季明珠重新拿起一张纸煽动着,纸张哗啦啦的响声是那么刺耳,“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洁身自好的好学生呢,感情你把心思都放在收养你、照顾你的哥哥身上了是吧,你是真的出息!”
“我——”
“你什么你?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你敢说这不是你的字迹?这就是从你的书桌上找到的!”
季明珠字字句句像银针根根扎进季唯意的心里,她擡眼想去看季闻述的脸色却被季明珠挡住视线。
“你还敢看他?你有脸吗?你怎么脸皮这么厚啊季唯意?”季明珠将地上的纸张全部拾起,张张叠在一起撕了个粉碎,“我们家好心好意的收养你,你就是这么报答爸妈,报答季闻述的?季唯意,你能不能要点脸?”
“行了!”
季唯意闻声看向季闻述,落寞的目光闪着繁星。她期待着季闻述说点什么,又期待他什么都别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将季明珠拉开,可季明珠却不乐意,调转矛头向季闻述,“你护着她?季闻述,你他大爷的恋童癖?”
“闭嘴吧!”
季闻述好看的五官皱在一起,眉眼间的不耐显而易见。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落在季唯意身上,只盯着季明珠手上的纸。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似乎很是疲惫。他咳了声,对季明珠道:“你先回房间。”
“我不!我为什么要回房间?你们两个想偷偷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季明珠!你有完没完?”
“没完!”
季明珠一双眼睛猩红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心意被戳穿的那一个。
她的头发毛毛躁躁的披在肩上,季明珠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季唯意,一字一顿道:“你不是爱告密吗?这下我也让你尝尝秘密公之于众是什么感受!”
说完她将手中的撕碎的纸片重重砸向季唯意,推开季唯意转身下楼。
“你去哪?”季闻述在身后叫她,“爸妈让你在家禁足!”
“去院子里透透气!”
大门啪的一声被关上,屋子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季唯意扶着楼梯把手站起身,脚腕因为季明珠的一推又闪了下,此时那里像是筋骨扭曲,疼的她满头大汗。
不过季闻述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注意到季唯意的异样,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落在季唯意的发丝一角。
沉默几瞬,他终于开口,“在本上写我的名字是为什么?”
毫无波澜的语气令季唯意手脚冰凉,她擡头望着季闻述,舌根发麻,好半晌她才听到自己的略带颤抖的声音响起。
“我.....我写你的名字……”
脑中又什么在叫嚣着,叛逆或者什么控制着她的大脑和神经,季唯意听到自己说:“是因为我喜欢——”
“唯意!”
手起刀落,毫不留情地打断她。
第一次被季闻述用近乎严厉的语调呵斥,季唯意鼻尖一酸却倔强着不肯低头。她从下往上地望着他,一双眼睛憋地通红却愣是不让眼泪留下来。
楼梯顶的灯光倾泻而下,照在季闻述脸上,将他的神情全部暴露在空气中。季唯意就站在比他低两阶的楼梯上,将季闻述眼底的神色揽收眼底。
震惊、不可置信到......难以忍受。
原本对她温煦、满是笑意的脸上此刻遍布阴霾,那双好看的眸子透着的冰霜只一眼便可将季唯意浑身血液凝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一字一句,每字每句击溃着她的希冀。
“不可以季唯意,我是有未婚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