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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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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掉了一地,卡布连忙去捡,却是从中发现了一个眼熟的小药罐。他拿起来仔细一瞧,眼睛立即亮了。

这药罐里头是鸿蒙秘制的一种金疮药,平常鸿蒙受了伤,卡布就是帮他涂的这个。

这药罐这会儿出现在行囊里,显然是那会儿鸿蒙接过包袱时趁机放的。

“哈哈……”卡布拿着小药罐在狼嗥眼前不停地晃,口中道:“那这是主人特意给你的药,你也不抹?”

狼嗥一听,盯着那小药罐眼眶立即红了。

那两百棍大多都打在了狼嗥的背上,他一个少年人,身体还没长开,肉烂得都能看见骨头。

卡布见狼嗥终于安静了,瞧着狼嗥的伤口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就给狼嗥上药。谁知他把那个小药罐的药刚给狼嗥往背上一抹,狼嗥就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卡布便放轻了动作,故意跟狼嗥逗趣说:“臭小子,这你就觉得疼啦?当年主人在狼坑里伤得比你还重,可却从没掉过泪!”

狼嗥抹了一把眼泪,委屈万分地说:“这点伤算什么?我才不怕疼!只是他根本就不在意我,现在倒想拿这一罐药就来充好心!”

卡布擡手就朝狼嗥后脑勺上扇了一巴掌,没好气道:“说得甚么浑话!不在意你,刚回来时能把你放身边,夜里还哄着你睡?不在意你,那寝殿冬日的碳火是给谁点的?不在意你,能费心送你去军营历练?不在意你,能把这么珍贵的药拿来给你用?再说你也不想想,要是真不在意你,别说两百棍,二十棍就能把你活活打死了……你个没良心的!”

狼嗥闻言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他在意我怎么不来军营看我呢?这一年我可常常偷跑回来看他。只是因为军营查得严,我夜里出不去,只能白天得了机会偷着往回跑。可是我回来也就只敢远远地看他几眼,根本不敢让他发现。前几日我在营中立了功,便又趁机偷跑回来看他,谁知他竟然不在,我就找去了他的寝殿。可是你猜我在他的寝殿里头发现了什么?他画了好多好多幅画!却都是同一个人的背影!那人一头长发,姿态飘逸得像画上的神仙,可我却不知道这人是谁!”跟着,把埋在枕头里的脸一偏,露出一只眼睛看向卡布,“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狼嗥眼神里透着疑惑,语气里又带着委屈,卡布见他头发在枕头上蹭得毛毛躁躁,冲他摇了摇头。

狼嗥便把整张脸都转向了卡布,追问道:“你真不知道?”

卡布就把他的头又摁回了枕头上,冲他说:“你一个屁大点的孩子,主人的事不要多问。”

“我快十六了,不是孩子了!”狼嗥气得拍开了卡布的手,直瞪卡布。

卡布哈哈笑着在狼嗥的头上敲了一下,说:“主人十五岁的时候就掏了古齐哈的心,十六岁的时候,已经推翻了部族制把雅格拉族赶进了西荒大漠,怎么你小子都快十六了,还在任性闹脾气?”

狼嗥一听顿时又闷闷不乐起来,握着胸前的狼牙连声音都打着颤,执拗道:“可我受了这么重的伤,他都不来看我,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死活。”说完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卡布听他显然是又哭了,长长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臭小子,当年我们在大漠里因一场风暴断了水,喝的都是马尿。你当时高烧不退,昏迷不醒,主人怕你撑不下去,喂你喝的可都是他的血,你这傻孩子怎么会觉得他不在意你的生死?”

“喂我血?”狼嗥意外不已,几乎是从床上弹了起来,红着眼眶说:“他可从来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这有什么好说的?”卡布又把狼嗥重新摁回了床上给他继续上着药,口中道:“主人救你又不是为了问你要甚么回报。”

这一次,狼嗥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看着狼牙上的那根红绳,再也没有闹腾过。

鸿蒙在卡布离开以后几乎无眠,等到晨光熹微,他准备直接去往茶楼之时,西荒山那边却送来了急报。

雅格拉族这几年堪称安分,可前几日却是趁着春暖花开,又跑出大漠在西荒山周遭一番劫掠,更是抢走了许多女人和幼童。

鸿蒙看完毫不犹豫,一道军令直接发去了军营。最后等他将一切安排妥当,骑上那匹黑马真正赶到茶楼的时候,天已近黄昏。

这其实是鸿蒙来到茶楼最早的一次,当时鸿蒙还以为自己这一次终于赶到了良宵前头,可是当他掀开珠帘,桌上已经放着一杯热气氤氲的茶水。

但也只有茶水。

空荡的座椅和飘散的茶香让鸿蒙皱起了眉头,他在看到茶杯的一瞬心里便已有了答案,却还是自顾自在桌前坐下,然后望着屏风上那幅海升明月的水墨画一直坐到了深夜。最后等到茶馆打了烊,他也没有等来良宵。

鸿蒙于是望着茶杯叹气。

“贵客,夜深啦。”茶楼客人早已走光,店里灯火也全都熄了,店小二在这时提着灯笼小心翼翼地站在楼梯口轻声提醒。

鸿蒙闻言,这才于黑暗中端起茶杯,将里头早已冷却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茶前味苦,后味涩,茶色浓墨一般,犹如怎么也散不尽的愁绪,是这茶楼常有人点的一道辞别茶,名叫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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