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骨(2/2)
冯万里听这琴音饱含杀意,目光一冷,还未到近前,便冲身后将手一挥,沉声道:“放箭!”语罢,密密麻麻的箭矢立时飞出,可还未到中途,却是被刚赶来的沈侠士全给打偏了。
“你是谁?”冯万里目光阴寒,勒马停下。
沈侠士摘下斗笠,甩手飞出,霎时就割断了冯万里身旁两个将士的喉咙,淡淡道:“一个报恩的人。”
冯万里仰天一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阴恻恻道:“如果你的恩人是你身后的那些婊子,那你可真是该死!你道要报恩,那本将军便给你个这个机会!”说着向身后示意,那些随他而来的人马皆都朝着沈侠士冲杀而去。
说是勇猛也不为过。沈侠士以一敌百竟是所向披靡,打得那一众将士连连后退。冯万里见状打马前冲,乘他防守不备,一刀割瞎了他的双眼。沈侠士无法视物,实力大减,却是以耳听辨,半步不退。
莺歌见他归返本就意外,又见他此刻竟是以命相护,拨弦的手立即停下,急道:“这位侠士,你道昔日一饭之恩我确实不曾记得!我们不过残花败柳,今日能以身喂毒,烧了这军营,心中已是大快!你快别管我们,赶紧走吧!吾之贱身,实在受不起你这一报!”
沈侠士闻言哈哈大笑,双臂一挥,长剑指向夜空,高声道:“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当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那一碗饭,于我便似罅隙逢光,我就是死上千百次,你也受得起!”语罢,冲入敌军之中,挥剑似流星,如入无人之境。
冯万里见他骁勇,远远坐定马上,目光阴寒着拉起一张弓对准了他的额心,而后趁他手脚格挡无空之际,手中弦一松,一箭就射穿了他的头颅。
沈侠士一瞬殒命,那些正同他交手的将士们见他身体倒地,却是心有所惧,竟是无一人敢上前。冯万里冷哼打马,行过他的尸身,割下他的头颅,把手中长刀朝着莺歌一指,沉声问道:“小婊子,你方才道以身喂毒,甚么意思?”
莺歌见沈侠士身首异处,杏眼含泪,手上弹起一首送行曲,口中却冷冷回道:“风尘里的女子,谁没点防身的手段?你们将我们捉来又怕我们逃走,鞋子都不肯给我们穿。好在我们的衣物珠钗上到处都藏有毒|药,再配上我那首乱人心绪的琴曲,今夜那些碰过我们身子的人,谁也别想活!”语罢凉凉一笑,拨着琴弦往大火中走去。红红的火光照着她单薄的衣衫,衬得她倩影婀娜。其余女子见她如此,也都嬉笑挽臂,好似结伴春游一般,款款步入了大火中。
青君自沈侠士的死亡中还没回过神,见她们身入火海,往跟前跑了两步,这才见她们每人脚下,都是每行一步便留一串斑斑血迹。
那血迹顺着她们的双腿从脚踝内侧流下,落在雪地之上宛如朵朵红梅。青君想起她们在帐中所受凌辱,这才明白了怎么回事,痛声道:“这帮禽兽!”
桑晖自大火前抱着兔女赏月已久,闻言垂眸看他,倒是忽然轻笑了一声。
青君一双鬼眼愣愣瞧向桑晖满是不解,桑晖却好似十分欣慰,拍着他的头说:“会骂人了,挺好。”
宽大的手掌拍得青君眼睛一酸,又对着冯万里长舌一甩,愤愤骂了一声“奸贼!”
冯万里自然听不见,见那大火越烧越旺,纵马就往跟前冲,他想令人灭火抢出一些粮草,到了跟前却见那“三十六娇”竟是将粮草烧了个干干净净!
琴声、歌声、嬉笑声隐隐还在火海中飘荡,冯万里恨得跳下马来,对着大火空劈了几刀,谁知莺歌的声音又自火中微弱响起:“我们自小在冰都长大,了解这地上的每一朵雪花。你们把粮草藏在这里,却连车辙的印子也不遮,真是太蠢啦!”
“一群臭婊子!”冯万里气急败坏,暴喝一声“放箭!”箭矢便骤雨一般,全都落去了大火之中。顷刻之间,火海之中便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整个军营的火势此时已是越烧越旺,冯万里却在暴怒之中带着人马要去搜寻那些女童。桑晖见他又翻身上马,冷笑道:“倒是条咬到就不松口的疯狗。”
青君这会儿已经气得骑在了冯万里的马前,与冯万里面对着面,恳求道:“度魂使,让我现身吧!求你让我现身吧!”
“用不着你。”桑晖见兔女已在他的怀里睡着,摸着它背上柔软的绒毛,漫不经心地朝不远处一扬下巴,“有人管。”青君骑在马上顺着一看,就看见了正纵马而来的金时昌。
彼时的金时昌马前用厚厚的被褥不知紧裹着什么横放在腿上,马后则带着几十队的人马。到了冯万里跟前,金时昌沉着面色,开口就道:“蠢货!”
“闭嘴!”冯万里处在暴怒之中,大刀一挥,张嘴就回了一句。
金时昌冷哼道:“你纵着手下将士饮酒淫|乱,本就犯了军中大忌。白日你再三请命要让自己的人马监管粮草,现下粮草被烧,你又犯了失职之罪。如今火起多时,你不整队救火,这会儿发的什么癫?可要我再治你一个延误之罪?”
冯万里闻言痛恨不已,却见金时昌马后跟的都是他从西荒山带来的人马,加之金时昌所道皆乃事实,到底咬牙忍了。
金时昌对他的隐忍之色视而不见,只把手一擡,将身后那些人马还给他,冷冷道:“我一路过来帮你拾了一些乱窜的散兵。现下我的人都在救火,你若不想自己损兵折将太多,我劝你最好带着他们先去这火海之中再搜罗搜罗,否则你从西荒山带来的人,只怕一半都保不住。”
冯万里此刻稍微冷静了下来,倒也掂得清孰重孰轻,带着人马就往军营中返回,经过金时昌身旁的时候,他到底忍不住,指着金时昌马上的被褥说:“这是甚么?”
岂料金时昌毫不避讳,将那被褥往怀中一提,淡淡道:“男人,你让人洗得干干净净,送来给我睡的男人。”
冯万里闻言咬牙切齿,神情又变得不甘。
“怎么?”金时昌不屑地瞥他一眼:“你是觉得我帮你整顿的这些人马,抵不上他的一条命,还是认为你现下手中的兵力足够与我抗衡?或者等老狼王问起今日大火之事,你这个将军的位子不想要了,不需要我来帮你遮掩几分?”
冯万里听完简直无话可说,气得憋红了脸,最后怒冲冲地带队走了。
金时昌见他远去,将那卷成长条的被褥往怀中一揽,马儿如飞一般,向着东边的那条冰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