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梦(1/2)
绮梦
一到阴阳谷,桑晖便将目光往魂树四周落去,瞧了一圈他又擡头望向了夜空——一轮圆月格外皎洁。
青君远远见他回来,朝月亮指了指,小声道:“你一走他就回去了。”
桑晖点了点头,下巴朝魂树一旁擡了下,随口问道:“他们走不走?”
青君该是已经跟温氏一家和柳云柏道过了详情,这次他们恭恭敬敬地立在魂树底下。
青君朝他们看去一眼,垂着头请求:“能不能再让他们留些时日……”话还没说完,桑晖微一点头,径直进了魂树。青君因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有点意外地愣了下。
魂树内那万千个壁龛里头什么都有,桑晖进去扫了一圈,没一个能提起兴趣,便躺去了那张白玉床上。
温热的玉石在身下散发着阵阵暖意,可桑晖却像是一块怎么也暖不热的寒冰。结在魂树上的魂珠自外看好似一颗颗丰硕的果实,自内看则像满布夜空的星辰。桑晖盯着它们捏了捏自己冰冷的身体,摸到手臂时忽地想起什么,手往袖子里头一伸,摸出了一个糖人。
那糖人长发曳地,脚腕戴镯,面带微微笑意,桑晖拿在眼前细观,听着魂树外头青君他们的谈话。
魂树上,青君的肉身还吊在枝头,温泰安只要擡头看见,就忍不住老泪纵横。青君嘿嘿地笑,飘过去哄他:“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子丑了点呀?”
温泰安伸手摸他的脸,却是摸不到,手只虚放在他脸上,痛声说:“陛下,你受苦了。”
“一点都不苦!”青君笑摇着头,往上飘了飘,把挂在枝头的尸身挡住。
他一个亡魂欲挡住实体,着实有些欲盖弥彰。温良宜见状飘过来,同他一起把温泰安劝开,青君便又笑着同温良宜打趣:“良宜哥哥,你终于把玉姝姐姐娶进门啦。”
温良宜也笑,道:“那也要谢陛下的成全。”
“我成全个什么呢?”青君笑道:“你们郎才女貌本该就是一对。鸿儒殿之前的一些陈规早就该改啦!我也不过是借机行事,顺势成全了你们。”
温良宜道:“自古以来,鸿儒殿从未有过不许女子入内求学的规定,但也从未明确提出女子可以进殿求学甚至入仕为官,陛下当时为此同朝臣力争,良宜铭记五内。”
“良宜哥哥,”青君神情认真,“我从来视你为兄长,你何必如此见外?再说我这般改制,本来也不是为私。即便当时不是玉姝姐姐,也不因你们两情相悦,换作他人女扮男装求学鸿儒殿,这制我也依旧会改,而你也依旧会支持,难道不是吗?”
温良宜听罢笑点着头,向身着嫁衣的玉姝看去。玉姝把何老夫人虚扶去温泰安身旁,笑着行过来,温良宜把她的手虚牵住。
青君看着恩爱的二人,笑道:“佳偶天成,姻缘注定。”复又感慨一般,说:“玉姝姐姐,本来我还当你会是朗国的第一个女官呢。”
玉姝摇头,莞尔一笑:“玉姝的志向从来都是开间女子学堂做个女先生,教导同我一样想要求学的女子,又哪里做得了官呢?”
青君笑点了下头,“人各有志,教书育人也是报国,当时平川就这么劝我的,不然我真想将你和良宜哥哥留在帝都。不承想不管留没留,最后也都没留住……”他说着说着忽然变得伤感,温良宜虚拍着他的背,魂树底下一时变得安静。
桑晖自魂树里头听了这半天,揣着那糖人闭眼睡了。
阴阳谷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那棵魂树自外听里头什么也听不到,可从里头,外头的一切都听得一清二楚。青君他们后来不知又聊起了甚么,总之有时欢笑有时悲伤,桑晖自睡梦中迷迷糊糊听着,没觉得吵闹,反而睡得分外踏实。到最后他睡得极沉,很快便甚么也不知道了。
干燥的沙漠里竟然飞来了一万只蝴蝶,汹涌的海潮中,一万条游鱼跃上了水面,潮湿的街巷里一万滴的雨落下来汇成溪流,那溪流倒着流淌向山巅,再从山的另一边变成飞瀑落下,奔腾声中,林中惊飞起了一万只的鸟。
一万只的鸟往南飞。
桑晖在睡梦中看着南飞的鸟,心咚咚直跳,直跳到他醒来。
魂树外青君他们还在交谈,欢声笑语传来,桑晖犹在梦中,伸手摸向心口,那颗随他肉身死去的心枯竭已久,毫无动静。
桑晖还记得梦中心跳时的感觉,愣愣地盯着上空明亮的魂珠发呆。
“醒了?”声音自身侧传来,桑晖循声看去,这才发现良宵坐在床边。
桑晖愣了下,把手从心口放下去,眉头都皱起来:“你去别人的地盘,从来都不打招呼吗?”
良宵却只是笑。他此刻坐得随意,身子微斜,一只脚踩在地上,另一只脚却随屈膝的腿搁在床沿。而他将胳膊肘支在搁起的膝头,手里正拿着一个东西观瞧。
桑晖这才往自己空空的手间看去。
良宵将桑晖的动作尽收眼底,把手中的糖人自脸旁一比,笑道:“捏的有三分像我。”
桑晖不理他,自顾自坐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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