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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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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蒋珩躺在一床与他身量不符的棉被上胡明心安心多了。

“你不盖那件衣物吗?”

“不盖!”男人的味道,让他恶心!

“好吧。”胡明心也不强求,只要人能陪着她就够了。

放松地在床榻上躺着,时不时翻个身跟蒋珩说话。

“你在吗?”

“属下在。”

“蒋珩?”

“属下在。”

“那个...”

“姑娘,好好睡觉。”

从刚才t开始口气就没之前那么好,胡明心不高兴地抿住唇,自己翻身去另一边。反正现在她不害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精力耗尽的她缓缓被拽入梦乡。

蒋珩嗅着鼻尖浅淡的花果香,身体僵硬却又莫名安心。

窗外雨声未停,空气潮湿,小姑娘夜里睡得不老实,他便起身替她将被褥盖全。在暗卫醒来前,收拾好地铺回到自己的房间。

胡明心睡醒时,屋内已恢复成原样,她望着地板出神,连冬藏进来也没察觉。

“姑娘,快起吧。大人病情突然变严重了,这会儿廖大夫正在施针呢。”

刚才还迷糊的脑子一下就清醒了,想起昨晚蒋珩在这陪她没盖衣物,心下一咯噔,不会是因为这个着凉了吧?

也不用她继续琢磨,主仆俩一出门就遇见了等着拔针的廖大夫。

廖大夫对待她这个病号倒是没什么意见,只叮嘱了两句雨后天气潮湿,不可着凉。

看冬藏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很有要把蒋珩伤情复发责怪到冬藏头上的意思。“老夫再嘱咐最后一遍,养病期间不可乱动真气,要好好休息!”

“是是是。”冬藏垂下头挨训,没办法,她之前跟廖大夫起过争执,但这老头很固执,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不如不回嘴,安静听完就是。

胡明心不知情况,默默站在冬藏身边,看起来像是一起挨训的小丫鬟一样。

与此同时,天光大亮,宫门半开。

潮湿的风从窗外吹进东宫,尹之昉踏风而入。

太子握着狼毫笔缓缓擡头,目光落在尹之昉微湿的斗篷上。明明是上好的料子,如今尽湿了,可见他这个表弟夜里心不静。

“表弟如何过来了?”太子犹如往常一般温声打招呼,逼得尹之昉将质问的话哽在喉间。

骨鸣撇开脸,默默退出书房将门带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尹之昉攥紧了拳,想问的话太多,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就像太子那天告诉他胡明心有难一样,他一直以来都被太子掌控在手中。毕竟太子是储君,他只是长公主的儿子。一枚棋子怎能威胁到执棋人?

但,这次的事情受害者不是他,是一个小姑娘!尹之昉沉重地开口。“表哥,汴京城内关于胡姑娘的流言你可知是谁做的?”

“这件事啊~”太子说到一半,继续手中的画作,那是一幅写意的水墨画,山水之下,猛虎紧紧蜷缩着身体,仿佛被人囚禁了一般,无论怎么吼叫,都逃不出那一片小天地。

太子画完最后一笔,将画作拿起递给他看。

“泣尽继以血,心摧两无声。困兽当猛虎,穷鱼饵奔鲸。”①

尹之昉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猛虎,好似他也变成画中的猛虎,被一方水墨小天地压得喘不过气。

他鼓起勇气,强行和太子对视。“流言如猛虎,表哥连猛虎都控得住,就不能帮胡姑娘一下吗?”

太子叹了口气,将画作放回桌案。“表弟,流言正如这山水,缺了这山水,猛虎如何入闸?”

尹之昉不懂,正如他不像太子表哥能做一个执棋人一样。但此时此刻,他也没有时间去细想。胡姑娘失了清白这事传了两天已经众口铄金成与他茍合了。

如果再没人出手去压,真的就一人一口唾沫能淹死人。

“表弟,你这会儿不该担心胡姑娘伤势留在那吗?为何回汴京?”太子一脸笑意,眸中平静无波,就像那个躺在破败屋子内的侍卫一样。用最不经意的语调,说着最让人最震撼之事。

“放心,让你回来的人自然会来找孤的。”

“蒋珩如今躺在那里翻身都费劲,什么时候才能来找殿下。”

“端君,你逾矩了。”

话音落下,骨鸣进门。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骨鸣避开他的视线。“尹公子,请吧。”

尹之昉难以置信直起身子,最后失望地看了眼太子。若是让胡姑娘在这种压力下嫁给他,他的良心过不去。

此次是他们遭人算计,技不如人。但他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满汴京城还胡明心清清白白的名声!

门被关上,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太子看回来的骨鸣一脸颓丧,不禁有些无奈。“骨鸣,你也觉得本殿下做错了吗”

骨鸣垂下头,没有贸然开口。他当初答应了尹公子,不会透露此事,如今违背诺言,完全没脸见人。

不过这事不怪尹公子倒是真,如果他不去,胡明心走不出城。而只要他去了,主子就会无中生有。对于流言来说,发生了什么事,不重要。想让它发生什么,才重要。

太子浅淡地笑了下,擡头望向天空,心生感概。“那天胡姑娘有一句话没说错。我在太子之位安分守己做了十三年,今年已经而立了。难道我要再做二十三年,三十三年吗?”

骨鸣心下难受,忍不住叫了一声。“殿下。”

夏末的风伴随着湿气更凉了些。

汴京城外,流风拂面,树影摇曳。

胡明心蜷在床边,一身湘妃色襦裙,料子柔薄,层层叠叠,裙摆随地散开,翻滚如浅色的云。她一手拽着蒋珩的衣袖,一只手枕着满头的乌发,陷入梦乡。

蒋珩睁开眼便看见这一幕。

玉容生光,欺霜赛雪,整个人似是她喜欢的白玉兰,凝结天地灵气,纯净甜美,让人移不开眼。

他整个人仿佛受到了蛊惑般,手情不自禁碰了上去。温凉柔嫩,手下触感激得他浑身发麻。喜爱之情如放了闸的洪水,绵延不绝,奔腾入海。嫌自己掌心茧子太糙,翻转手腕,用手背蹭了蹭。

少女好似感觉了到什么,蹙着眉动了动。蒋珩回过神,心口猛地一跳,迅速收回手。自己捂着嘴,压抑着嘴角咳嗽几声。

“你醒啦!”少女被咳嗽声叫醒,脸上还残留着压痕的酡红,但眸中的欣喜怎么也隐藏不住。那眼神纯良得不含一丝杂质,映得他愈发卑劣。

蒋珩把视线瞥向一旁,不自然地点点头。

“廖大夫说人醒了就没事了。就是身体会虚弱,得一点点补回来。你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哎!”

少女是个急性子,他阻拦的话根本没来得及说,人已经风风火火出门捧着碗药汤跑回来了。

那药汤一直在灶上温着,碗壁很烫,少女垫了好几层布才勉强将其放在桌子上。

即使这样,她葱白的指尖依旧被高温灼得通红,捏了捏自己耳朵才好受些。

蒋珩看着心急,掀被就要起身,被反应过来的胡明心给摁了回去。

短短一天,两人位置互换。昨天你摁我,今天我摁你。

“不许动!”

听起来没什么威胁人的气势,还怪可爱的,蒋珩瞥了眼指尖,没发现烫伤便顺从地躺了回去。

威胁人的少女,自认凶巴巴地说:“廖大夫说了,你妄动真气才会拉扯到伤口,从今天开始,你就躺在床上好好养伤。”

吴侬软语佯装凶狠,实在是……

蒋珩手肘撑在床上,因憋笑喉间涌上一阵痒意。“咳咳…好的,属下遵命。”

胡明心这才满意,回去把药汤捧到床边。

蒋珩收起玩闹的心思,握起小姑娘温热的手,捧在掌心,避开伤口轻吹了吹。“下次这种事让别人来就好了。”

侍卫的声线如玉坠谭,放缓时那种柔和沙哑融为一体,听得人耳朵发软。

温热的气息擦过细嫩指尖,指腹灼烧的痛感慢慢褪下,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说不上来的奇怪感受。胡明心抽回手,睫毛下垂,感觉周围全是某个侍卫的气息。

她从未如此清晰感知到蒋珩离她这么近。

“姑娘可听见了?别让属下担心。”蒋珩不放心地追问一句。

热意上涌,耳尖酥软,胡明心捂住脸点头。“知道了,这不是现在没别人嘛,冬藏洗衣服去了。”

侍卫听了这解释勉强接受,开口道:“属下可以自己端。”

说到这胡明心才想起她是来照顾病人的,将蒋珩扶回床上坐好,用勺子盛起一勺汤。只不过勺子刚出碗,汤就撒了半勺。

胡明心:……

平常看那些丫鬟喂人好像不是这样的。她不服气又盛了一勺,这次勺子底部的汤汁差点滴到床榻上。

那些丫鬟是怎么做到的?

蒋珩握拳咳嗽了几下,实在憋不住,闷笑出声t。“这点小事属下还撑得住,自己来就好了。”

那笑声太刺耳,很难不让人怀疑那个笑声是笑她的。胡明心怨念地看着蒋珩喝药,直至喝完还在生气。

蒋珩一个独闯指挥使府邸手都不抖的人,被盯得几乎咽不下去药。

怕把人气出个好歹,他硬生生想出了个蹩脚理由。“属下是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才笑出声。”

“是吗?什么事那么好笑?”胡明心话里的怨气简直能化成恶鬼了。

“咳,就,尹之昉你知道吧,听说他八岁还尿床。”

话罢,气氛沉凝。一个无语,一个不知所措。

蒋珩有些缓和一下,但连叫了两声姑娘胡明心也不回应,他试探着伸手碰了碰乌黑的发丝,胡明心红着脸躲开,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叫了姑娘两次,都未有回应。”

“我在想事情。”

少女脸色很不好看,肯定是在想不好的事情。

蒋珩在脑海中划拉了一圈,觉得症结多半在左临身上。他哑着声音道:“那天,属下刀子已经入了左临胸膛近半寸,但,他身边能人太多,硬生生抵住刀柄再也刺不进去。不过姑娘放心,他此时情况必不会好。就算命大活下来,待属下伤好,也不会放过左临。”

胡明心一愣,赶紧擡起头摆手,她只是发呆想了下蒋珩是不是拿她当小孩子看,事情怎么又拐到左临哪里去了!

已经差点失去过一次,她真的不想再折腾蒋珩了。“不是,不是!你怎么回事啊!说了不准你自作主张的。”

“没有自作主张,不用属下动手,会找别人帮忙的。”蒋珩说得胸有成竹。一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样子。

“真的假的?咱们两个一起来的京城,你能找谁帮忙?我怎么不知道。”胡明心有点不相信。

蒋珩开口安抚。“真的,姑娘忘了这次找谁帮的忙?他推了我们一把,再帮个忙补偿我们一下理所应当。”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胡明心没听懂。以为是蒋珩跟太子的个人牵扯。总之不用蒋珩再去冒风险杀人就可以。“好吧,那你要小心一点。”

听出少女话里的关切之意,蒋珩目光柔和了几分。

他身子骨硬朗,养了半个月便可以下床,此时已经到了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在收麦子,这间本就偏僻的农户门前更是冷清。

站在院外,感受风声,提刀挽了个花,熟悉熟悉手感。

下一秒,就见大早上闲不住出门的小姑娘气鼓鼓跑回了房间,把冬藏都关在外面。

蒋珩提着刀,一时僵住,不知继续练还是不练。

冬藏拍门几次没得到回应,转过身叹了口气。自从跟了胡明心之后,她感觉自己像老了十岁的老妈子。“大人,姑娘出门听到了些不好的话。”

她有的时候摆弄不了小姑娘,还得大人来。

蒋珩闻言收起刀。“不好的话?”

这刀是练不下去了,他索性自己去村口大树下蹲听。

“听说梁国人他们自己土地种不出粮食,所以专挑秋收这个时间来骚扰我们。”

“唉!梁国人真是蔫坏,希望左将军能快点把他们都打回去。”

“可不是嘛!听说左将军临出征前,父亲还遇刺了呢,唉!好官是非多。”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道那个狗娘养的干的。”

“……”

原来不好的话是这个。如今只是骂他两句小姑娘都能气得一天吃不下饭,如果回汴京发现那些人说的话……想到这蒋珩面色冷了下来。

正在说话的老妪感受到凉意,一个一个搓了搓自己胳膊。

他坐在树上纹丝不动,目光望向汴京,尹之昉的动作属实是太慢了。

而此时的尹之昉,正在赶来城郊的路上。

一人一马,单骑行走在路上。马蹄踏过黄土路,激起阵阵尘沙。

他一开始并不相信太子表哥是蒋珩说得那种人,淋了半夜的雨想去问清楚,结果被一幅困兽吓了回去。

两方明牌,想办蒋珩说的事,就不太好找时机。好在最后终于是办成了。

至于流言,被他强硬地压了一些,但他实力不敌太子,清不干净。他决定这次送东西给蒋珩的同时,问一下胡姑娘的意思。

如果胡姑娘愿意嫁进公主府,端君必重重下聘,请皇帝舅舅下赐婚圣旨,堵住悠悠众口。

如果胡姑娘不愿意,他也必还胡姑娘清白!

顶着这种心绪,刚一到村口,蒋珩便飘然现身。

人依旧穿着那身黑衣,只不过这次见面脸色不太好看。

尹之昉自知事情拖得有点久,下马凑上前去打招呼。“蒋侍卫。”

蒋珩扭过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来就来,还带尾巴,今日我不宜动武,让你的侍卫扫干净。”

尹之昉打招呼的手顿时停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他后面有人跟着!“我,我这就去吩咐暗卫…”

话未说完,蒋珩直接开口打断,伸出手讨要。“我已经提前让海东青回去传信给暗卫了,我要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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