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花淡淡春(2/2)
如果说爹爹的朋友,位高权重还值得信任的,左伯伯是很好的人选。
她站起身,刚要开口找人,脑海中蓦地想起永宁侯夫人说过的话。
“咱们俩家啊,在你们幼时便有口头婚约,后来你们家搬去姑苏这才不了了之。早段时间你爹可能是料到有这一遭,提前给我们寄了玉佩,说是当作定情信物。”
这个婚约是爹爹料到这一劫,提前为她选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左伯伯家中有一次子,年岁相当,与她也算熟知。
比永宁侯府可信的话,为什么托孤不选左伯伯?
除非……
醒目一拍,说书人继续说些什么胡明心已经没心思听了,她脑海一片空白,神情恍惚,面色难看。
这个假设太真实了,真实到她不敢动作。
“冬藏姐姐,蒋珩为什么不来见我?”
“他正在做玉牌任务,不过姑娘不必担心,信已经传过去了。”
然而这并不能安抚住胡明心的心绪,衣衫被冷汗打湿,乌黑的长发散落,她捏紧手中的杯盏,看起来无助极了。
入汴京以来,公主,左伯伯,玉佩,太多的事情如火山喷发般涌出,盘旋在她脑中,将其搅得天翻地覆。
十八年的人生中,她从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问题,如今谁都不敢全然信任,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万劫不复。
毕竟她身后,没有胡家了。
她只信蒋珩,可人不在这。
这是个死循环,想破解唯有靠自己才能摆脱。想到此处,她不得不稳住心神,让冬藏按照原计划,拿钱去找多年前的说书人。
说书人乌发白了一层,笑起来眉眼褶皱挤在一起,看起来年纪很大,不过精神倒是很抖擞。
胡明心擡起脸,将不安的表情压下,面上浮起两个梨涡,亲自倒了杯茶推过去。
“有劳先生跑这一趟,怪我太爱听评书,初来汴京,想独自品鉴一番。”
少女态度温和,而且穿着得宜,一看便知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娘,说书人自然恭敬。“这是老朽的荣幸,不知姑娘想听哪一段?”
“公主抢亲。”
这是当年人尽皆知的事情,没什么不好说的。说书人虽记不清细节,也能说出个大概。
那一年的状元郎很年轻,仅二十三岁,出身徽州胡氏,名曰胡天祥。因容貌俊朗,在簪花会上被长公主看重选做驸马。
如果是常人,听到这个消息必然欢喜异常,觉得天上掉馅饼,但二十三岁便能考中状元的人,又岂是常人,他不仅不愿,还打了长公主的脸。
抗旨拒婚,娶了一个毫无背景势力的医女。
长公主为此恼羞成怒,本应进翰林院的人,被贬去了太仆寺。
太仆寺是什么地方?管车马的!杀鸡焉用宰牛刀?细数大安王朝历代状元郎,从未有过如此待遇,说是羞辱也不为过。
徽州胡家也传信希望胡天祥休妻另娶公主。
但胡天祥不愿意,为此他差点跟家中决裂。幸亏胡家没有别的出息苗子,两方才有转圜的余地。
故事整体历经很长时间,但讲起来只有寥寥几句,胡明心透过那只言片语,脑海中浮现出父母当年力排众议在一起的样子。
一个是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一个是籍籍无名的医女,一个甘愿放弃前程,一个承受压力毫不动摇。
公主就算耍再多手段,也难以拆散两人。
“先生讲得可谓是荡气回肠,只胡家已被灭口,不知那位长公主现下如何了?”
“长公主求而不得,纳了怀远将军为驸马,后怀远将军战死疆场,又嫁给了她小叔子。”
……
很好,这很长公主。
不过,长公主既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嫁给小叔子,那应该早已放下父亲这段往事才对。何必多年前父亲还未起家时不下杀手,如今来这一套。
一切只能证明,她追了条没用的线索。
待说书人离开,胡明心红着眼,肩膀微微颤抖,忍不住道:“冬藏,我是不是很笨?”
“姑娘何必如此说?不查到这里谁会知道长公主的动机?而且也没可能长公主一定不是,要想知道胡家背后之人,得看胡家倒台后,究竟是谁得利。”
胡明心猛地擡起头,震惊地看向冬藏,情绪杂糅下她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觉得蒋珩给她找的侍女,确实比之前的那些强多了。
“那我们怎么才能知道是谁得利?”
“姑娘,你家的账本都是谁在管?胡家家中一百三十五口人不假,但胡家是姑苏首富,店铺繁多,外面的家可没被杀,按理是能看账面流水的。”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垂下头。真定城的钱庄已经狠狠扇了她一巴掌,想从外面的商铺要账本,行不通。
那么问题来了,她只会看账本,不知道去哪里才能要来账本。
冬藏似乎叹了口气。
天香楼的房间不小,但冬藏走了两步,对于胡明心来说,压迫感就提高了。
她不好意思说自己的困境,冬藏却好似已经知道了她的困境。
屋内陷入沉寂,胡明心面色随着时间流逝愈发滚烫。想要解释几句,却又无从开口。
“姑娘,汴京有胡家的店铺吗?”
“有的。”
“好,等永宁侯府办宴席时,咱们正大光明砸场子。无论从法律,道德那个层面来说,你才是胡家唯一继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