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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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
郁濯不说话, 他安安静静地闭着眼,窗外风雨声渐促,檐下铁马声脆响。周鹤鸣擡起他的左臂, 一层层解了布带, 看见那些抓挠得乱翻见血的皮肉时, 火气又蹭蹭上来了,他单支了铜盆和巾帕绢帛过来,先用白净柔软的棉帕蘸了些盆中热水, 细致地点擦着血污,说:“别装睡。”
郁濯缓缓偏头,这才恹恹地掀开了眼, 他此刻见到自己胳膊上的伤, 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疼痛。
他一点也不想忍耐, 声音闷闷地诉苦道:“云野, 我疼。”
“我弄痛你了?”周鹤鸣手上的动作果然停了, 他捉着腕子将那些抓伤细细看了一遭,再次确认没有哪道伤口是深可见骨的,但弄成这样, 也得养好些时日才能把皮肉都养好。
但每天被折腾来换药的人只能是他周云野。
他简直无可奈何,伸手挠挠郁濯的下巴, 问:“具体哪儿疼?”
“哪儿都疼,”郁濯散漫放松到了极点,他在蒸腾的热气里,被挠到舒服地眯起眼, 说, “我腰酸,我胸闷, 我腿软。我累死了,我想睡觉。”
周鹤鸣快被他气笑了:“说要先洗澡的人是你,刚开始洗就要睡的人还是你。侯爷,世子,少卿大人,我瞧着很像个傻子吗?”
“不是傻子,”郁濯曲着的小腿从热水里滑过去,碰了碰周鹤鸣的,亲密地说,“是外子。”
他顿了顿,又小小声补充道:“你怎么不脱衣服?”
“你现在说天王老子也没用。”周鹤鸣没回答第二个问题,他擦净了血污,又伸手去捞药盒,给这个坏人上药。
指腹沾了满手融化的药膏,这个涂抹的过程愈来愈润,郁濯原本就在热水里头,寸寸皮肤浸得滑腻温软,周鹤鸣现在这样细致地摩挲他,没别的意思也带出了别的味儿来,他快要耐不住了。
“云野,云野。”
郁濯口中唤人,凑得更近一点,将下巴搁到周鹤鸣的臂弯处,另一手很不老实地要往下探,被周鹤鸣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也一并捞了起来。
周鹤鸣方才取了绢帛给他包扎伤口,这会儿用完还剩一段,处理好的伤口不能碰水,他在思索往哪儿放的时候忽然擡眸,沉沉地看了眼郁濯。
郁濯立刻品出一点不对劲来,他往后缩,想逃,可是两只胳膊都在周鹤鸣手里,哪里逃得掉,周鹤鸣把他的腕子并在一处,打了一个漂亮的活扣,又向上猛地一折,举过头顶后伸手抽出自己的腰带,在衣架和浴池间搭成一个临时的挂带,将郁濯的双腕搭进去了。
做完这些,他瑕整以待,方才单褪了上衣,捏过几颗澡豆,挤到郁濯身前,神色凛然地开始给他洗澡。
他连裤子都没脱,郁濯全身上下却早已□□,被他架起手臂、又分开固定住双腿,身后牢牢贴着池壁,那点儿反应一览无余,完全是逃无可逃的姿势。郁濯眼稍游曳一尾红鲤,可他越是慌乱不堪地扭动,周鹤鸣就卡得越紧,逐渐将人抵得再动弹不得,自己的眼神却依旧很专注,仿佛他真的只是来给郁濯洗澡的。
“周云野!”郁濯作为年长者的尊严被彻底击溃了,他觉得周鹤鸣好过分,以往就算在床上,自己也没有这样被对待过——他们要么共赴云雨,要么单纯依偎,绝无一方动情、而另一方完全不为所动的道理。
郁濯被耻意逼到了极点,眼尾的绯色迅速蔓延到全身,此刻真成了一只半生不熟的螃蟹,却连泡泡都吐不出来,可怜透了。
“在呢,”周鹤鸣应了声,手下动作没停,“侯爷吩咐说要先洗澡,这会儿正洗着,侯爷不满意么。”
郁濯微微喘着气,问:“周将军,你就是这样报答当年救命之恩的?”
周鹤鸣撩眼看他,那双漂亮的含情目再没了游刃有余的劲儿,太稀罕了,可郁濯竟然顺着他的话,还赖在抚南侯的身份里头没出来,他又气又想笑,问:“当年救我的是你吗?”
“就是我!”郁濯实在受不了了,他羞耻得脚趾微蜷,恶狠狠地用腿夹住了周鹤鸣的腰,试图进行一点徒劳的反击,口中继续恨声道,“就是我,一直都是我、从来只有我!”
周鹤鸣伸手取兰粉的动作霎时停了。
他疑心自己听错,也疑心郁濯又在逗自己玩儿,但郁濯没给他再胡思乱想的机会。
郁濯说:“你那时用了化名,说自己唤作贺明,齐姜贺、日月明,对不对?”
——周鹤鸣从没对第三个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即便在允西那晚,郁濯提起往事之时也没有说过。
他近乎立刻慌了神,心思百转千回之间,他又听郁濯断断续续道:“你还、还好意思说,头一回瞧见那么清风霁月的人,那你现在、现在在对我做什么?”
郁濯看着周鹤鸣的时候眸中含水,可眼神是恶狠狠的,瞧着打算用眼睛从他身上剜下块儿肉来,他越说越气,被周鹤鸣入浴间后的一番动作欺负狠了,原本没理的也成了有理:“你成亲时候说我处处不如他,后来才知道你早对他情根深种,现在到了、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拿侯爷这两个字刺激我,周云野,你算什么正人君子,你这个王八羔子、混账东西!”
周鹤鸣被他这一番劈头盖脸的旧账翻懵了,他还沉浸在“十一年前的郁涟就是郁濯”这个晴天霹雳里头,没缓过来,下意识就问了一句:“那真正的郁涟呢?他人在哪儿?”
郁濯闻言安静下来,他的腿已经渐渐从周鹤鸣腰间滑下来,垂到水里,像是孤独的沉玉,方才那点躁劲儿也彻底消弭了,良久方才低声道:“阿涟......他十四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他只有一个名字尚存,活在茶余饭后的街头巷议中,活在天子赠予的所谓仁慈里,可唯独没有活在郁家二子身边。
郁濯是第一次将这段深埋十余年的往事讲给人听,他以为自己会很愤怒,可是没有,他只是很忐忑、很不安,惧怕周鹤鸣流露出任意一点不快或嫌恶,因而他说得不算快,在檐下绵密的风雨声里,他终于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周鹤鸣,毫无保留的。
他在讲述的过程里,都没有敢擡头看周鹤鸣的眼睛,害怕对视会让自己丧失继续下去的勇气。
周鹤鸣全程都很安静,可郁濯知道他并不平静,他自己没有动作,但浴池的水面一直泛着涟漪,那是周鹤鸣在发抖。
......周鹤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一切,他从没有想过真相会是如此触目惊心。
他好心疼。
待到郁濯说完了话,他缓了好一阵儿,才艰难地咀嚼尽每一个字,吞咽的过程更让他觉得鲜血淋漓——原以为郁濯背着他偷上战场这事已经足够让他生气,可今日之愤怒在郁濯十四年的经历面前突然变得好渺小,他的愤怒和悲戚烧成千里长火,把四肢百骸肌肤骨血都灼穿了,却唯独没有办法超乎时间的枷锁回到过去,余烬吞噬着他的苍白,他没办法发泄,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更痛恨自己从前的冷言恶语。
他好心疼。
原来郁濯当年带回父亲的头颅,从来都是以自己的脑袋做赌注,他的轻佻风流他更愿意将自己的无能和纨绔展示人前,他从不在意他人对自己的评价,却会因为彭方对父亲的恶语而起杀心......周鹤鸣终于看懂了复杂的真相。
他总算知道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他好心疼。
在郁濯终于愿意擡眼时,一点没藏好的落寞被周鹤鸣逮了个正着,看得周鹤鸣心好痛,连呼吸都停住了,他立刻解开郁濯的手腕,将人放下来又搂进怀里,手足无措地抱着,他抱得好用力,郁濯的气息都被他纳碎了揉进身体里,好像稍微松开一点,这个人就会融化在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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